暴雨砸在祠堂瓦片上的闷响，像无数只枯手在拍打窗棂。
贺婉跪在偏殿冰冷的青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鼻尖萦绕着一股甜腻却令人作呕的朱砂血腥气，混合着陈年积灰的味道，钻进肺叶，让人窒息。
面前摆着那具从枯井底抬出的白骨。
尸身裹着一件残破的素色夹袄，早已腐烂发黑，只剩森森白骨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幽光。
周嬷嬷站在阴影里，脸色惨白如纸，双手死死绞着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她不敢看那具尸体，更不敢看坐在主位上、神色晦暗不明的裴衍。
“夫人。”
裴衍的声音温润如玉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他手中折扇轻摇，半遮着脸，目光落在族谱之上。
《贺氏族谱》摊开在案几中央，宣纸粗糙，墨迹未干。
在“嫡长子裴景”生母的那一栏，原本空白的地方，赫然多了一道刺眼的朱砂划痕。
那是昨日祭祖时，有人故意留下的记号。
如今，这道划痕成了悬在裴家头顶的利剑。
裴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道朱砂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夫人，这外室私通外人，生下孽种，又妄图以死诬陷裴家，罪不可恕。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骤然变冷。
“依祖训，此类秽行，当沉塘示众，尸骨不得入祖坟。”
“今日是大年初一，祖宗面前，不宜见血污之气。”
“不如将此人草草掩埋于后山乱葬岗，此事便到此为止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，字字句句都在维护裴家的体面。
仿佛只要将那具白骨扔进土里，所有的肮脏秘密就能被泥土彻底掩埋。
贺婉垂着眼帘，看着自己袖中那枚从井底摸到的玉扳指。
冰凉的触感贴着掌心，像是一块烙铁。
这是裴衍生母的传家玉扳指。
若真如裴衍所说，这女子只是外室，为何会戴着裴家长房嫡子的信物？
除非……
这根本不是什么外室。
而是裴家内部，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。
贺婉缓缓抬起头，声音轻柔，却如冰珠落玉盘。
“夫君说得极是。”
她站起身，理了理裙摆，动作优雅从容，看不出丝毫慌乱。
“只是妾身有一事不明。”
裴衍眉头微蹙，手中的折扇停住了。
“何事？”
贺婉走到案前，伸出纤细的手指，轻轻点在那道朱砂划痕上。
朱砂鲜红，如同凝固的血。
“这道朱砂，是族长亲手所画？”
裴衍冷笑一声：“自然是老夫亲自确认，以防有人篡改族谱，动摇根基。”
“好一个亲自确认。”
贺婉轻笑一声，笑意却未达眼底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枚玉扳指，轻轻放在族谱旁。
玉质温润，雕工精致，正面刻着一个“裴”字，背面则是繁复的云纹。
这是裴家历代长房嫡妻的信物。
偏殿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。
连雨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。
裴衍的眼神终于变了。
那层温润的伪装裂开了一道缝隙，露出了底下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夫人，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危险的警告。
贺婉视若无睹，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朱砂。
“妾身只是觉得奇怪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。
“这女子既已死在枯井，为何手指上会戴着裴家长房的信物？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