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贺氏宗祠的青瓦上，发出沉闷而连绵的声响。
那声音像是无数只枯手在抓挠屋顶，每一声都敲在人心头最脆弱的地方。
祠堂内，檀香燃烧殆尽，只剩下一缕青烟，扭曲着上升，最终消散在阴冷的空气中。
贺婉站在神像前，手中紧紧攥着那张染血的族谱残页。
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，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，却感觉不到疼痛。
只有鼻尖那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朱砂血腥气，混合着陈年积灰的味道，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。
裴衍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他身穿玄色锦袍，手中的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合着。
那动作看似随意，实则是在掩饰他眼底翻涌的杀意与慌乱。
“夫人。”
裴衍的声音温润如玉，带着几分无奈的叹息，“这不过是些无稽之谈。昨夜雷雨大作，雨水渗入纸中，也是常理之中事。何必如此大惊小怪，让祖先蒙羞？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仿佛刚才那场足以动摇家族根基的指控，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风雨。
贺婉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，此刻若是回头，便是示弱。
在这座以孝道和规矩编织的牢笼里，她只能比任何人都更冷硬，更无情。
“夫君说得对。”
贺婉轻声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如同冰珠落在玉盘上。
“雨水渗入，确是常理。”
她缓缓抬起手，将那张残页举高，展示给周围那些面色各异的族老们看。
“但请问诸位长辈，这水渍的边缘，为何呈现出一种特殊的晕染状？那是雨水从上方滴落，而非侧面渗透的痕迹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……”
她的目光扫过跪在一旁、神色晦暗不明的裴景，最后定格在裴衍脸上。
“这道朱砂划痕，原本是用来涂抹‘外室’之名的。如今却被重新勾勒，填入了新的名字。”
“若真是光明正大的更正，为何要用朱砂覆盖旧痕？为何要在雨夜动手？又为何，值班记录上，会签下族长裴衍的名字？”
这句话一出，祠堂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所有的目光，无论是惊愕、疑惑，还是隐含的鄙夷，都齐刷刷地落在了裴衍身上。
裴衍握扇的手指猛地收紧，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他没想到，贺婉竟然连值班记录的事都查了出来。
那可是他精心布置的后手，用来证明昨夜是他亲自守夜，从而洗清嫌疑的关键证据。
难道……
裴衍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，随即被他自己强行压下。
不可能。
周嬷嬷那个老妇人，虽然嘴碎，但当年拿了他的好处，绝不会在这个时候背叛他。
除非……
裴衍的目光阴鸷地瞥向角落里的周嬷嬷。
周嬷嬷正低着头，双手交叠在身前，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。
但她微微颤抖的肩膀，却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安。
“夫人慎言。”
一位族老沉声喝道，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，“祭祖之时，不得妄议家事。裴衍身为族长，行事向来光明磊落，岂会有篡改族谱之举？”
“是啊，贺氏，你身为嫡妻，当以和为贵。”
裴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，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地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厌恶，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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