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贺氏宗祠厚重的青瓦上，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陈年积灰与供桌上祭品散发的甜腻油脂气。
这种味道令人作呕，却也是裴家权力的底色——腐朽，且粘稠。
贺婉跪在蒲团上，膝盖处的伤口早已不再流血，而是渗出一层黏腻的血水，浸透了那层绣着暗纹的裙摆。
冷意顺着脊骨往上爬，像是一条冰冷的蛇，缠绕着她的神经。
她微微垂眸，目光落在前方那张紫檀木案几上。
那里摊开着《贺氏族谱》。
族谱是用厚重的桑皮纸装订而成，边缘已经泛黄发脆。
而在“嫡长子裴景”生母的那一栏，那一抹朱砂红得刺眼。
那道划痕并非原本就有的墨迹，而是后来强行覆盖上去的鲜红。
朱砂未干透时留下的指纹印痕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光线下，像是在无声地嘲笑。
裴衍站在贺婉身后半步的位置。
他身穿玄色锦袍，手持一把象牙折扇。
扇子半掩着他的下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温润如玉的眼睛。
那眼神看似平和，眼底却藏着深深的算计与轻蔑。
他习惯性地用扇子遮挡，仿佛这样就能挡住所有窥探的目光。
但贺婉知道，他在害怕。
怕这道朱砂被深究，怕那个名字背后的真相大白于天下。
“夫人。”
裴衍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，指尖轻轻碰了碰贺婉的肩膀。
这是一个警告，也是一个威胁。
“今日是大年初一，祭祖大典。祖先在上，宜静不宜动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。
“你若再胡言乱语，休怪我不念夫妻情分。”
贺婉没有回头。
她的身体僵直，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看向高悬在祠堂上方的“德厚流光”匾额。
匾额下的烛火摇曳不定，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。
前排的几个婶娘交头接耳，目光时不时扫向这边。
她们在窃窃私语，猜测着这位向来温婉的贺家嫡女，为何今日如此反常。
裴衍见贺婉不语，以为她怕了。
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，手中的折扇轻轻摇动。
“既然夫人不愿开口，那便由为夫来替夫人解释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挡住了贺婉的视线。
面对众亲戚，他恢复了那副儒雅庄重的模样。
“诸位叔伯兄弟，家妻近日身体不适，神志有些恍惚。”
他叹了口气，语气中满是无奈与痛心。
“方才她在默祷之时，似乎受了什么刺激，口出妄言。”
“为了维护家族颜面，也为了不让祖先蒙羞，请诸位见证。”
裴衍转过身，面向众人，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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