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贺氏宗祠的青瓦上，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积灰与甜腻香烛混合的味道，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贺婉跪在冰冷的青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垂着眼眸，视线落在面前那本摊开的《贺氏族谱》上。
族谱用厚重的桑皮纸装订，边缘已经泛黄起毛。
正中央，“嫡长子裴景”生母那一栏，朱砂划痕鲜红刺眼。
那抹红色像是凝固的血，又像是某种无声的控诉。
裴衍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，玄色锦袍的下摆轻轻扫过她的裙角。
他手中那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，遮住了半张脸。
只有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睛，透过扇骨的缝隙，冷冷地盯着前方。
“夫人，”裴衍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睡孩童，“祭祖之时，心要诚，身要静。”
贺婉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跪姿。
膝盖处的布料因为长时间的压迫，隐隐渗出血丝。
疼痛让她保持清醒，也让她指尖的那封家书变得滚烫。
那是从档案室樟木箱底找到的，信封上写着“裴衍亲启”，落款却是南方的一个偏僻小镇。
信纸并未封口，只夹在族谱副本的最底层。
贺婉刚才趁周嬷嬷转身整理祭品时，迅速将信塞入袖中。
此刻，信纸的边缘硌着她的腕骨，像是一块烧红的炭。
她需要把这封信里的内容，变成一把刀。
但不能直接递出去，那样会被当成疯妇。
她要借裴老太太的手，借这满祠堂亲戚的目光，让那抹朱砂自己说话。
“母亲，”裴衍转向坐在太师椅上的裴老太太，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，“今日是大年初一，也是确立长房正统的大日子。”
“儿臣认为，应当行‘跪香’之礼。”
裴老太太眯着眼，浑浊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。
她是个聪明人，知道此刻不宜生事。
但裴衍既然提了，便是想彻底锁死所有人的嘴。
“跪香？”裴老太太的声音沙哑迟缓，“这……是否太过严苛了些？”
“不严苛。”裴衍展开折扇，轻轻敲打着掌心，“祖宗之法，在于敬。若连跪香都受不住，何以谈孝道？何以谈规矩？”
他说着，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贺婉。
那眼神里藏着轻蔑，仿佛在说：你不过是个妇人，还能翻出什么浪花？
贺婉心中冷笑。
她知道，一旦开始跪香，所有人都必须保持绝对静止，连呼吸都要控制。
这是裴衍最狠的一招。
他想用这种近乎刑罚的仪式，压制任何可能的异动。
尤其是压制她。
如果她不能靠近裴老太太，就不能低语；如果她不能发声，就不能暗示。
但他忘了，有些声音，不需要嘴巴也能传出去。
“既如此，便依族长所言。”裴老太太叹了口气，挥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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