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贺氏宗祠的琉璃瓦上，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陈年香火燃烧后的辛辣，令人窒息。
贺婉跪在蒲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如同一株在寒风中倔强生长的白梅。
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，顺着鬓角滑落，浸湿了衣领。
前方，裴衍正与裴老太太低声交谈，声音温和儒雅，仿佛刚才那场关于族谱的争执从未发生过。
裴景站在一旁，神色怯懦，眼神却时不时飘向那本被供奉在案上的《裴氏族谱》。
那本族谱，封皮是暗红色的锦缎，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。
但在贺婉眼中，那不仅仅是一本书。
那是一张网，一张试图将她的儿子永远钉在“庶出”耻辱柱上的网。
祭祖仪式繁琐而漫长。
敲钟、击鼓、焚香、献祭。
每一个步骤都严格遵循着祖制，不容许丝毫差错。
贺婉不能动，不能说话，甚至连呼吸都要控制节奏。
这是礼教对她的禁锢，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掩护。
她在等一个时机。
一个所有人都注意力分散，却又无法真正离开的时机。
香火烧到了尽头，余烟袅袅升起，模糊了众人的视线。
就在这时，负责祭祀的周嬷嬷突然惊呼一声。
“哎呀！这供桌上的银烛台怎么倒了？”
声音不大，却足以让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过来。
裴衍眉头微皱，转头看去。
只见那支原本端正摆放的银烛台，不知何时歪斜在一旁，烛泪流淌一地，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谁碰过的？”裴衍沉声问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厉。
祠堂内一片死寂。
只有雨声，依旧淅沥地下着。
贺婉垂下眼帘，掩去眸中的冷光。
她知道，机会来了。
“夫君，”她轻声开口，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，“妾身方才起身添香时，似乎看到后院档案室的门虚掩着。”
裴衍的动作一顿。
他转过头，目光如刀般刮过贺婉的脸庞。
“夫人何意？”
“妾身只是担心，”贺婉抬起头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，“若是雨水渗入，损坏了先祖的旧档，便是大不敬之罪。”
她的话语中，没有指责，只有关切。
但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一颗钉子，精准地敲打在裴衍的心坎上。
档案室，存放着裴家历代的家谱、地契以及重要账目。
那是裴家的机密所在，平日里严禁外人靠近。
尤其是那些关于嫡庶出身、生母身份的原始记录。
裴衍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他当然知道，那里藏着什么秘密。
“夫人说笑了，”裴衍淡淡地说道，手中的折扇轻轻摇动，遮挡住半张脸，“档案室门锁坚固，怎会轻易敞开？”
“是吗？”贺婉微微一笑，笑意未达眼底，“那妾身便去确认一番，也好让夫君安心。”
说着，她便欲起身。
“站住！”
一声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响起。
裴老太太拄着拐杖，缓缓走了过来。
她的眼神浑浊，却透着一种深不可测的冷静。
“婉儿，”她慢悠悠地说道，“今日是大年初一，祭祖乃大事。你身为长媳，岂能因这点小事，就擅离职守？”
贺婉停下脚步，恭敬地行了一礼。
“祖母教训的是。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那本族谱，最后落在裴衍身上。
“若真是有人趁乱潜入，篡改了旧档，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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