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务部会议室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。
窗外暴雨如注,雷声沉闷地滚过萧家老宅的屋顶,震得落地窗微微颤抖。
萧清婉坐在长桌尽头,面前摊开着一份《临时股权托管协议》。
纸张洁白,刺眼。
魏廷远站在她对面,深灰色西装剪裁得体,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温和而疏离。
他手里把玩着那枚祖传的玉扳指,金属撞击木桌,发出清脆的“哒、哒”声。
每一声,都像敲在萧清婉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清婉,签字吧。”
魏廷远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媒体那边已经控不住了。‘冷血弃母’的标题挂满了热搜。”
“你母亲当年的死因被翻出来,说是你为了争夺家产,故意延误治疗。”
“只要签了这个,独立董事委员会会出面澄清。这是目前唯一能保全你名誉的办法。”
萧清婉没有看那些闪烁的手机屏幕。
她的目光落在协议末尾的签名栏。
那里空着,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嘴。
“保全名誉?”
她抬起眼,语速平缓,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钉子。
“魏廷远,你所谓的澄清,是要把我变成董事会里的透明人吗?”
魏廷远笑了。
嘴角勾起一抹完美的弧度,那是他在谈判桌上惯用的表情。
“为了这个家好。”
他说,“安安毕竟是我的骨肉。如果她不能名正言顺地进入族谱,萧家的声誉也会受损。”
“你让出部分投票权,是为了给安安腾位置。”
“这也是为了让你父亲在天之灵安息。”
萧清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协议边缘。
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。
她想起三天前,自己在书房发现的那些异常账目。
流向不明的资金,原本以为是魏廷远个人的挥霍。
但现在看来,似乎另有蹊跷。
海神集团。
那个传闻中早已覆灭的庞然大物。
魏安安递来的那张信托协议复印件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手包里。
受益人:Elena Wei。
委托方:魏氏控股。
日期:三年前。
就在她和魏廷远结婚的前一年。
“魏廷远。”
萧清婉忽然开口,声音依旧低沉。
“你真的以为,赵管家保管的那本《萧氏宗谱·卷三》,只是用来记录家族历史的吗?”
魏廷远把玩扳指的手顿了一下。
极快的一下。
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。
但他镜片后的眼神,还是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你在说什么胡话。”
他皱眉,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。
“族谱是祖宗的法度,岂容你随意揣测。”
“法度?”
萧清婉冷笑一声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古老的修图镊子。
镊子冰冷,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。
这是父亲留给她的唯一信物。
也是她过去三年,暗中收集证据的工具。
“魏廷远,你知道为什么我能在众目睽睽之下,提取出被覆盖的原墨迹吗?”
她将镊子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因为《萧氏宗谱·卷三》的夹层里,藏着魏氏控股过去十年的真实账目。”
“第一章它被朱砂划去我的名字;第二章你把它锁进保险柜并篡改页码;第三章我通过修复术提取出被覆盖的原墨迹……”
萧清婉一字一顿,像是在念诵一份判决书。
“现在,它成了你们罪行的铁证。”
魏廷远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那种温和的面具出现了一道裂痕。
他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。
“你疯了!”
他压低声音,眼中满是狰狞。
“如果你敢把那份东西公之于众,萧家就会破产!你会成为整个行业的笑话!”
“笑话?”
萧清婉站起身,与他平视。
她的个子不高,但气场却压过了对方。
“魏廷远,你搞错了一件事。”
“我不是在威胁你。”
“我是在交易。”
她伸出手,指向那份协议。
“签了它,我交出投票权,换取独立董事委员会的背书。”
“但我保留对《萧氏宗谱·卷三》的最终解释权。”
“我要你亲手将魏安安的名字,以私生女的身份,写入族谱的附录。”
“我要让所有人知道,她是靠什么爬上来的。”
魏廷远愣住了。
他死死盯着萧清婉,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。
“你……”
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。
“你想要什么?钱?还是权力?”
“我要真相。”
萧清婉淡淡地说。
“以及,一个公道。”
就在这时,会议室的门被推开。
赵管家走了进来。
他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紫檀木书册。
正是那本《萧氏宗谱·卷三》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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