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前三日的清晨,宗祠内的空气沉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旧棉絮。
熏香燃尽后的余烬混着陈年纸张受潮的霉味,在梁柱间无声盘旋。薛婉坐在修谱书房那张被磨得发亮的紫檀木案前,指尖触碰到那本厚重的《薛氏族谱》旁支卷。纸页泛黄,边缘有着细微的毛刺,像极了那些被岁月啃噬却死不承认的家族秘密。
她拿起狼毫笔,蘸了蘸朱砂印泥。那红色浓稠、腥气扑鼻,像是干涸的血。
“大夫人,时辰到了。”赵书吏站在桌边,手里攥着一方帕子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不敢看薛婉的眼睛,目光只敢落在族谱那行刚写上去的名字上——那是闵氏要强行录入的旁支幼子。
薛婉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放下笔。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瞬,留下一点极淡的墨渍,随即被她用镇纸压住。
“赵先生,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算盘珠子落在瓷盘里,“这名字,入不得谱。”
赵书吏浑身一抖,喉结滚动了一下:“大夫人,这是二房那边……族长也点了头……”
“族长点头,是因为闵家的银子够厚。”薛婉抬起眼,眸色清冷如井水,“但族规第三条,旁支入谱需嫡系主母过目。我若说不,谁敢落笔?”
她伸手,从袖中取出一枚金簪。那是生母留下的唯一遗物,簪头刻着薛家祖训:忠孝传家。
“我要熔了它。”薛婉淡淡地说,“铸成新的族徽部件,换这一页的‘合规’。”
赵书吏瞪大了眼睛,嘴唇哆嗦着:“这……这可是违制的……”
“不熔,今日封箱;熔了,明日再议。”薛婉将金簪放在案上,金属撞击木头的声音清脆刺耳,“选吧。”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闵氏穿着暗紫色的缎面褙子,手指上两枚厚重的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幽绿的光。她推门而入,身后跟着两名护院,气势汹汹。
“薛婉,你又在搞什么鬼?”闵氏尖酸的声音打破了书房的寂静,“听说你要熔金簪?真是可笑,你以为凭这点东西就能堵住众人的嘴?”
她走到案前,目光扫过那本族谱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那个孩子,必须入谱。他是闵家的根,也是你正妻地位的试金石。你若敢动他的名字,我就让全族看看,你这主母是如何容不下庶出的。”
薛婉依旧坐着,姿态端庄,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敌人,而是一尊泥塑木雕。
“二嫂说得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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