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前三日,晨雾未散。
薛家宗祠正厅内,沉水香燃尽最后一截,余下的灰烬堆叠如雪,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受潮后的霉味,混合着墨汁微苦的涩意。这种气味像是一层无形的膜,紧紧裹住每一个踏入此地的族人,让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薛婉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,仿佛一尊精致的瓷偶。她的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《薛氏族谱》旁支卷末,那里有一行新添的小字,墨迹尚未完全干透,在昏黄的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。
那是她昨夜亲手写下的名字——大老爷的私生子,也是当年哑婢真正怀上的孩子。
这不是污点,而是筹码。
“夫人。”阿福轻声唤道,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悬浮的尘埃,“族长到了。”
薛婉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颔首。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绣着的缠枝莲纹,动作轻柔却精准,如同算盘珠子撞击发出的脆响。
门轴转动,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。
几位族老鱼贯而入,为首之人正是现任族长薛崇山。他身着玄色团花马褂,面色苍白,眼窝深陷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丝毫波澜,仿佛刚才书房里的哭嚎与指控从未发生过。
在他身后,闵氏紧随其后。她今日穿了一身暗紫色缎面褙子,领口处嵌着细碎的珍珠,随着步伐微微颤动。她手指上那两枚厚重的翡翠扳指,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,每一次握拳,都像是在无声地炫耀着她对印章的掌控权。
“大哥。”薛婉站起身,敛衽行礼,语气平静无波,“侄媳在此候教。”
薛崇山并未还礼,只是径直走到主位坐下,随手将手中的折扇搁在案几上。那是一把湘妃竹扇,扇骨上刻着“清风明月”,此刻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。
“听闻昨夜书房闹出了不小的动静。”薛崇山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疲惫,“赵书吏供认不讳,说是受二房侧室唆使,篡改族谱。此事若传出去,薛家的脸面往哪搁?”
他的目光扫过闵氏,最后定格在薛婉身上。
“既然真相已明,便按规矩办。”薛崇山从袖中取出一卷纸,轻轻放在桌上,“封箱吧。明日便是截止日,迟则生变。”
闵氏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,她上前一步,将那枚朱砂印泥盒推至薛婉面前:“三嫂,这章在你手里,你是正妻,由你来盖,最合适不过。毕竟,维护家族名声,是你应尽的本分。”
那盒子沉甸甸的,朱砂红得刺眼,像是一滴凝固的血。
薛婉垂眸看着那枚印章,心中冷笑。她早已料到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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