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前三日,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。
薛婉独自站在家族档案室的铜门前。
门缝里透出的凉气,带着陈年墨汁与受潮纸张混合的霉味,直往骨缝里钻。
她抬手,指尖轻轻叩击门环。
三声。
清脆,却空洞。
里面没有回应。
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,在死寂中一下下敲击着她的耳膜。
薛婉眼神未动,仿佛早已料到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把细长的黄铜钥匙——这是昨夜用生母金簪熔化后的余温换来的信任凭证。
然而,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,传来的是金属摩擦的涩响。
锁芯已被换过。
新的锁舌咬合得严丝合缝,像是一张紧闭的嘴,拒绝吐出任何秘密。
“夫人。”
一个唯唯诺诺的声音从门后传来。
是赵书吏。
他隔着门板,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和讨好:“二奶奶这么早,可是要查谱?”
薛婉垂眸,看着手中那枚冰冷的铜钥。
“赵师傅说笑了。”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,“只是想起昨日族徽铸成,忘了将备用钥匙归还。既然门锁已换,想必是闵姐姐怕外人惊扰了清静,也是好心。”
门后沉默了片刻。
赵书吏咽了口唾沫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又被某种无形的压力堵回了喉咙。
“钥匙……”他嗫嚅道,“钥匙不在我这儿。二奶奶若急用,不如明日再来?今日……今日族长有令,档案室闭门谢客,说是……说是为了避讳。”
避讳。
薛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清明前夕,哪来的忌讳?
分明是闵氏的手笔。
她知道,赵书吏手里握着那把新钥匙,也握着闵氏许下的重金承诺。
但他更怕事。
怕事情闹大,牵连到他这个抄写半生的老骨头。
薛婉不再说话。
她将铜钥收回袖中,转身离去。
背影依旧端庄,步伐没有丝毫凌乱。
但在转过回廊的刹那,她眼底的光彻底冷了下来。
硬闯不行。
那就智取。
她回到修谱书房,命人备下笔墨纸砚。
阿福不在,她便自己动手。
铺开一张泛黄的宣纸,研磨浓墨。
墨香弥漫开来,掩盖了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霉味。
她提笔,却不是写字,而是在纸上画出了一张图谱。
那是《薛氏族谱》旁支卷的结构图。
每一行名字,每一处批注,都在她脑海中清晰可见。
那个不该存在的名字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卷末,像个幽灵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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