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不是那种温柔的细雨,而是带着倒春寒的凛冽,像无数根冰针砸在袁氏老宅的青瓦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袁婉站在卧室巨大的落地窗前,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。脸色苍白,眼神却亮得吓人。
三天后就是父亲的忌日,也是家族股权交接的最后期限。
如果今天拿不到控制权,她将彻底失去合法性,变成袁家一个可有可无的外人。
她转过身,目光落在书桌上那份刚送来的文件上。
那是魏振东派律师送来的“诚意”。
一份《自愿放弃继承权声明》,以及一叠打印出来的照片。
照片里的女人穿着廉价的棉布裙,背景是南美某处破败的孤儿院围墙。
那是袁婉的母亲。
那个在袁婉记忆中早已模糊、只在父亲醉酒后偶尔提及的可怜女人。
魏振东想干什么?
他想用这个来要挟她?
袁婉冷笑一声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笃,笃,笃。
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,像是在倒数某种东西的死亡。
她拿起那份声明,看都没看内容,直接撕成了两半。
纸屑飘落在地毯上,像一场微型的雪崩。
然后,她再次撕碎。
这一次,她没有停手,直到手中的纸张变成无法拼凑的碎片。
魏振东以为她在害怕。
他以为拿着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,就能让她跪地求饶。
但他错了。
袁婉从来不是一个会为了过去而活的人。
尤其是当这个“过去”被用来作为筹码的时候。
她拿起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,才传来袁伯安低沉的声音:「小姐?」
「伯安,神龛底下的砖石,被人动过。」袁婉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。
「我早就说过,那地方不安全。」袁伯安的声音有些颤抖,「老爷在世时,最忌讳的就是别人碰神龛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袁婉走到书架前,手指划过一排排厚重的精装书,「但我需要确认一下,是谁动的手。」
「您怀疑……」
「我不怀疑任何人。」袁婉打断了他,「我只相信痕迹。」
她挂断电话,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精细的镊子,和一个小型的紫外线手电筒。
这是父亲生前教她的习惯。
任何重要的文件,都要有备份;任何可疑的痕迹,都要有证据。
她走出卧室,没有开灯,借着走廊窗外透进来的闪电光亮,一步步走向祠堂。
暴雨如注,雷声滚滚。
每一步踩在木地板上,都像是踩在心跳的节拍上。
祠堂的大门紧闭着。
魏振东果然做了手脚。
他不仅篡改了族谱,还封锁了祠堂。
袁婉没有尝试去推门。
她知道,只要门一开,里面的监控就会立刻报警。
魏振东是个谨慎的人,尤其是在这种关键时刻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,那是之前从档案室偷出来的备用钥匙卡——当然,是伪造的。
但魏振东不会想到,袁婉还会保留这一手。
或者说,他根本看不起袁婉。
在他眼里,袁婉只是一个被宠坏、不懂事的大小姐,除了那张脸和所谓的“正统身份”,一无所有。
他将所有的防备,都放在了明面上的权力争夺上。
却忽略了一个细节。
袁婉从小在祠堂长大。
那里的一砖一瓦,一草一木,都是她的记忆。
包括那些隐藏在墙壁夹层里的秘密通道。
虽然那些通道年久失修,大部分已经封死,但总有一些缝隙,是连魏振东这样的大人物都不会注意到的。
袁婉绕到祠堂侧面,找到了那扇被藤蔓遮盖的小窗。
窗户上的锁锈迹斑斑,轻轻一掰就开了。
她翻身钻了进去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檀香味道,混合着潮湿的霉味。
这是一种令人安心的味道,也是恐惧的味道。
袁婉打开手电筒,光束切开黑暗,照在正中央的神龛上。
神龛依旧庄严,牌位整齐排列。
但在神龛底座的那块青砖旁,灰尘确实有一层薄薄的扰动痕迹。
非常细微,如果不是特意观察,根本发现不了。
袁婉蹲下身,用镊子夹起一点灰尘,放在紫外线下照射。
没有荧光反应。
这意味着,动这块砖的人,并没有留下特殊的化学痕迹。
但是,袁婉注意到,砖缝里卡着一小块红色的布料碎片。
很细,几乎看不见。
除非她像现在这样,把脸贴近地面,才能看清。
那是朱砂红。
和她在第一章里,用来抹去自己名字的那种朱砂笔的颜色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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