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,袁氏宗祠外的青石板路上已积了一层薄水。
阴冷顺着地砖的缝隙往上爬,像无数条看不见的蛇,缠绕在人的脚踝上。
偏院的卧房内,炭盆里的火明明灭灭,却驱不散那股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袁婉坐在铜镜前,指尖冰凉。
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如纸,眼底却燃着两簇幽暗的火。
她抬起手,轻轻抚过平坦的小腹。
那里有一团异物,沉重,冰冷,带着血腥味的铁锈气。
那是昨夜吞下的拓片残页,包裹在浸血的衣料中,此刻正死死贴在胃壁上。
“二奶奶……”
周嬷嬷跪在床边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她的脸色比袁婉还要难看,嘴唇哆嗦着,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“老、老爷那边……派人来了。”
袁婉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:
“知道了。”
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,却砸得周嬷嬷心头一颤。
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甲胄碰撞的脆响。
赵管事那唯唯诺诺却又透着精明的声音响起:
“二奶奶,族长有令,大祭在即,恐有人亵渎祖先,需搜查内院,以正家风。”
袁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亵渎?
真是好大的帽子。
她缓缓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珠钗。
动作优雅从容,仿佛即将赴的不是生死局,而是一场寻常的茶会。
“请赵管事稍候,儿媳这就开门。”
她走到桌边,拿起一只青瓷小瓶。
瓶中是强效催吐药,苦涩刺鼻。
这是她最后的底牌,也是最大的赌注。
若是不吐,赵管事必会带大夫来剖腹;若是吐了,这满地的污秽,便是她“心虚”的铁证。
但若不吐,那张拓片便永远烂在肚子里,真相随之掩埋。
袁婉仰头,将药汁一饮而尽。
辛辣的味道顺着喉咙烧进胃里,激起一阵剧烈的痉挛。
她捂住嘴,指节泛白,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。
“二奶奶!”周嬷嬷惊呼一声,想要上前搀扶,却被袁婉一个眼神制止。
那眼神里没有求助,只有决绝的命令。
*别说话,看着。*
袁婉踉跄着走向屏风后的净房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,胃里的翻江倒海让她几乎站立不稳。
推开门,一股浓郁的檀香混合着陈旧的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她扶着洗手台,猛地弯下腰。
“哇——”
剧烈的呕吐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。
黑色的血水夹杂着未消化的残渣喷涌而出,溅在洁白的地砖上,触目惊心。
周嬷嬷站在门口,捂着嘴,眼泪无声地流下来。
她看见袁婉的手指死死扣住边缘,指甲崩断,鲜血混入秽物之中。
而在那些黑红的污渍里,隐约可见几片暗紫色的纸屑。
那是《袁氏族谱》的一角。
上面原本写着“籍贯”二字,如今已被朱砂抹去大半,只剩下一道狰狞的红痕,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袁婉没有停。
她继续呕,直到胃里空空如也,直到喉咙里只剩下血腥味。
她知道,这一口吐出去,就再也回不来了。
那不仅仅是拓片,更是她与邵家仅存的一点体面。
当最后一丝力气耗尽时,袁婉瘫软在地。
意识模糊间,她听见门外传来赵管事得意的笑声。
“搜!给老夫仔细搜!哪怕是一根头发丝儿,也要给我找出来!”
紧接着,是周嬷嬷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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