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第三响时，袁氏宗祠内的空气已凝如铅块。
阴雨虽歇，但那股子从青砖缝里渗出来的湿冷，顺着裙摆往上爬，像无数条看不见的蛇，缠得人骨头发酸。
袁婉跪在祭坛左侧的蒲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，未施粉黛，只挽了一个简单的垂鬟分肖髻。在这满室玄黑与朱红的压抑中，她这抹浅色显得格外突兀，却也格外清醒。
前方，邵宗宪端坐在太师椅上。
那把椅子高过众人一头，他手持拐杖，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，目光扫过每一个低垂的头颅，最后停留在袁婉身上。
那一瞬，袁婉觉得自己的皮肤被针扎了一下。
但她连睫毛都没颤一下。
“吉时已到。”
司仪的声音苍老而干涩，像是砂纸磨过木头。
香案上的长明灯被点燃，火苗跳动，映照着正中央那本厚重的《袁氏族谱》。
那是所有秘密的坟墓，也是所有荣耀的来源。
袁婉垂眸，看着自己袖口内层。
那里藏着一张薄薄的宣纸，上面吸附着昨日石阶废稿上残留的墨迹。
更重要的是，她的指尖沾着一种特制的药粉——这是她用生母遗留的一枚玉簪化开调制的，遇热即变，能令朱砂氧化变色。
她要做的，是在敬献长明灯的那一刻，让袖中的拓片靠近灯焰。
高温会加速药粉与空气中微尘的反应，产生一缕极淡的青烟。
而这股青烟，若恰好落在族谱封皮右下角那个被涂抹过的“籍贯”二字附近……
不，不是落在上面。
而是通过热力，让袖口处原本干净的棉布纤维，因接触高温而发生细微的碳化。
那一点焦黑，将成为她曾在此处、曾试图触碰真相的铁证。
只要这一点黑痕存在，日后即便有人想销毁族谱，也无法抹去她介入过的痕迹。
这是以退为进，是以死相逼。
“二弟妹，该你了。”
身旁传来一声轻笑，带着几分戏谑，几分试探。
袁婉侧头，看见邵明远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。
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，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意味。
“公公在上，妾身遵命。”
袁婉低声应道，声音轻柔，却字字清晰。
她缓缓起身，双手捧起那盏铜制长明灯。
灯盏沉重，铜柄冰凉，刻着繁复的云纹，硌得掌心生疼。
她一步步走向祭坛中央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
周围的族人屏住呼吸，目光如炬，死死盯着她的动作。
赵管事站在香案旁，手里攥着钥匙，脸色苍白，眼神躲闪。
他知道，今天这一关，过不去，大家都得死。
袁婉走到香案前，停下。
按照礼数，她需将长明灯置于案上，然后向祖先牌位叩首三拜，再退下。
然而，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灯座的一瞬间——
“慢着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。
邵宗宪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地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，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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