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第三响时,雨势渐歇。
袁氏宗祠正厅出口处的走廊里,青石板缝隙间渗出的水珠,混着昨夜未干的雨水,顺着石阶蜿蜒而下。空气里弥漫着湿冷的霉味,那是陈年木料与潮湿泥土发酵后的气息,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袁婉扶着周嬷嬷的手臂,一步步走下台阶。
她的裙摆被雨水打湿了半截,沉甸甸地贴在脚踝上,每走一步,都要耗费额外的力气。但这点寒冷,远不及心底那阵寒意来得刺骨。
邵宗宪那句“好好活着”还在耳边回荡,像是一根冰冷的针,扎进肉里,不流血,却疼入骨髓。
她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,理智便会吞噬意志;一旦回头,便是万劫不复。
“夫人,慢些。”周嬷嬷声音发颤,手心里全是冷汗,“方才老太爷的眼神……老奴看着都害怕。”
袁婉微微侧头,目光扫过前方熙攘的人群。
那些族中长辈、旁支子弟,此刻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,低声交谈。他们脸上挂着恭敬而疏离的笑,眼神却在人群中游移,像是在寻找什么,又像是在躲避什么。
在这座巨大的宗族机器面前,每个人都是棋子,也是看客。
“嬷嬷放心。”袁婉的声音很轻,几乎被雨声掩盖,“我没事。”
她抬起眼,看向祠堂大门外那辆早已等候多时的马车。
马车帘子紧闭,隔绝了外界的目光,也隔绝了最后的体面。
只要坐进去,她就还是那个端庄守礼的邵家二房媳妇。
但在那之前,还有一件事必须做。
那本《袁氏族谱》。
它就在赵管事手中,被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,准备送往库房封存。
袁婉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,触碰到那方素帕的边缘。
那里藏着生母名字的一角残页,是过去五年里,她无数次在梦中惊醒后,唯一能抓住的真实。
但现在,光有残页不够。
她要完整的证据。
她要那被朱砂抹去的“籍贯”,重新显露出原本的墨迹。
第一章里,那抹朱红悄然覆盖了一切;第二章里,她闻到了新墨的腥气;第三章,银针挑破表层,只换来更深的沉默;第四章,暗记如鬼魅般浮现;第五章,族人试图销毁整页,却被她以孝道之名强行压下。
而现在,第六章。
混乱是最好的掩护。
祭祀刚结束,人心最散。
袁婉放慢脚步,假装因脚滑而踉跄了一下。
这一瞬的失态,引得周围几道目光投来。
有人皱眉,有人窃笑,也有人冷漠地移开视线。
正是这一刻。
赵管事捧着族谱,从侧门走出,神色恭谨地走向前院的车马处。
他的步伐稳健,眼神却有些躲闪,不敢与任何人对视。
他知道手里捧的是什么。
也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但他更知道,封口费已经到手,闭嘴才是保命之道。
袁婉深吸一口气,调整呼吸,装作若无其事地跟上队伍。
她与赵管事之间,隔着三个身位。
这三个身位,是她唯一的距离。
突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
“赵管事!等等!”
是邵明远的声音。
那个穿着绯色锦袍,嘴角总是挂着玩味笑容的大少爷。
袁婉心头一紧。
邵明远为何折返?
他不是在偏厅与人闲聊吗?
只见邵明远快步追上赵管事,伸手拦住了去路。
“大哥这是?”赵管事吓了一跳,下意识地将怀中的族谱护得更紧了些。
邵明远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目光在赵管事脸上停留了片刻,随后缓缓下移,落在那本厚重的线装书上。
阳光透过云层缝隙,恰好洒在族谱封皮上。
泛黄的纸页,磨损的书角,还有那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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