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织,将袁氏宗祠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冷之中。
檐下的铜铃被风扯得喑哑,一声声敲在人心头,像是倒计时。
袁婉跪在长条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,宛如一株在寒风中倔强生长的寒梅。
她身着素白祭服,袖口宽大,遮住了指尖微微颤抖的痕迹。
胸前贴身藏着的,是那张被雨水晕染过、却仍残留着“林”字残痕的纸页。
那是她的命,也是邵家的罪证。
今日是大祭,三年一度。
族谱将被供奉于正堂,接受全族子弟的瞻仰与叩拜。
随后封存入库,直至下一个三年。
若不能在此刻留下痕迹,这桩陈年旧案便真要烂在泥土里,永无天日。
袁婉垂眸,看着面前青石板上蜿蜒的水渍。
水迹映出上方高耸的梁柱,也映出那尊端坐在太师椅上的身影——邵宗宪。
他一身玄色补服,头戴暖帽,手中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。
那双浑浊的眼珠此刻半眯着,看似在打盹,实则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每一个族人。
他是这座祠堂的主人,是礼教的化身,更是那个抹去生母籍贯的执笔人。
“吉时已到。”
司仪的声音苍老而干涩,打破了死寂。
鼓乐骤起,沉闷的声响震得胸腔发麻。
邵明远站在邵宗宪身侧,一身绯色官袍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袁婉。
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,带着戏谑,更带着警告。
袁婉心中冷笑。
他知道她在做什么。
但他不在乎。
只要不触及嫡系继承的大局,庶子的死活,不过是一粒尘埃。
仪式正式开始。
香烛点燃,浓烈的檀香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厅,试图掩盖那股从地底渗出的霉味。
邵宗宪缓缓起身,动作迟缓却威严。
他走到族谱前,并没有立刻翻开,而是先向列祖列宗行了三跪九叩之礼。
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无可挑剔,仿佛他真的是一位虔诚的孝子贤孙。
袁婉跪在后排,目光死死锁住那本厚重的《袁氏族谱》。
封皮是深蓝色的缎面,绣着金色的云纹,庄重而神圣。
但在袁婉眼中,那只是一块裹尸布。
它包裹着邵家虚伪的血脉,包裹着被抹去的真相。
“开谱。”
邵宗宪淡淡开口,声音不大,却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。
赵管事战战兢兢地捧来族谱,双手呈上。
邵宗宪接过书册,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那一瞬,袁婉看见他的指腹沾上了一层极淡的红。
是朱砂。
三年前,就是这双沾满朱砂的手,将那女子的籍贯涂改成了“北平”。
如今,朱砂虽已干涸,但那股血腥气似乎还残留在纸张纤维深处。
袁婉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间的腥甜。
她必须趁现在。
趁着邵宗宪正在翻阅族谱,趁着众目睽睽之下,没人敢质疑族长的权威。
她悄悄抬起左手,指尖探入宽大的袖中,触碰到那方素帕包裹的残页。
冰凉,坚硬,像是一块烙铁。
“二房媳妇袁氏,上前受赐。”
司仪高声唱喏。
这是祭祖流程中的一环,意在展示家族和睦,长幼有序。
袁婉心中一紧。
她知道,这是邵宗宪给她设的局。
若是拒绝,便是失礼,是不敬祖先;若是上前,便是自投罗网。
但她没有退路。
她站起身,裙摆拂过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一步步走向高台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叔伯兄弟的目光,有的好奇,有的轻蔑,有的幸灾乐祸。
邵明远靠在柱子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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