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内的空气凝滞如铅。
袁婉背对着门,指尖还残留着吞下那团纸页时的粗糙触感。喉咙深处隐隐作痛,那是银针划破食道黏膜留下的细微创伤,也是她此刻保持清醒的唯一锚点。
她没有立刻坐下,而是先走到铜盆前,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。
冰冷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,带走了一丝因紧张而泛起的潮红。镜中的女子眉眼低垂,神色恭顺,唯有那双眸子,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。
“嬷嬷。”她轻声唤道。
周嬷嬷站在角落的阴影里,浑身发抖,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。她死死咬着嘴唇,直到渗出血丝,才勉强挤出一句:“二奶奶……老奴……老奴刚才看见赵管事往这边来了。”
袁婉动作一顿,随即转过身,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张被揉皱又展开的残页上。
“让他等着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,“去把窗棂上的封条撕了,留一道缝。若是有人问起,就说我在整理祭服,怕熏香太浓,需得通风。”
周嬷嬷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。她颤抖着手,快步走到窗前,小心翼翼地扯开那层厚重的油纸。
秋雨的气息混合着泥土的腥气涌了进来,吹散了屋内沉闷的脂粉味。
袁婉重新坐回桌前,点亮了一盏更亮的烛台。
她将那张残页平铺在桌面上,取出一块干净的白绢垫在底下。
这一次,她没有再用银针去刮。
因为刚才那一瞬的吞咽,让她意识到一个更为残酷的事实:邵宗宪既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警告她,便意味着他早已预料到会有人试图窥探真相。那张残页,或许根本就不是为了让人看清,而是为了让人“看不清”。
她拿起一支极细的狼毫笔,蘸了些许清水。
水,是朱砂的天敌。
当水分渗入纸张纤维,原本干涸固着的朱砂颜料便会发生微妙的晕染。虽然不会完全褪色,但颜色的深浅对比会变得更加明显。
袁婉屏住呼吸,笔尖悬停在那些被覆盖的字迹上方。
一滴清水落下。
紧接着是第二滴,第三滴。
她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,每一笔都稳如泰山。
随着水分的渗透,原本模糊不清的墨迹开始缓缓浮现。那不是普通的墨色,而是一种暗红色的、带着铁锈味的痕迹。
袁婉的心跳逐渐加快。
她看着那个弯钩向下的笔画,在水的作用下,逐渐显露出它完整的形态。
那是一个“林”字。
左边木,右边木。
两个木字并排,结构端正,笔锋遒劲,透着一股子清冷孤傲的气韵。
这个姓氏,不属于邵家。
也不属于江南任何与邵家有姻亲关系的世家大族。
邵家是书香门第,讲究的是门当户对,联姻对象多为同阶层的士绅或官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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