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注。
枯井内,湿气顺着石缝往里渗。
姜守正的手指在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那把折扇太脆。
扇骨是湘妃竹,泛着暗红的光泽。
扇面是云锦,边缘已经卷曲发黑。
上面写着四个字:你可知罪。
墨迹未干透。
像是刚写上去不久。
可这具白骨,至少在这里躺了十年。
姜守正屏住呼吸。
他凑近了些。
火折子的光晕很小。
只能照亮方寸之地。
他伸出右手食指。
指尖轻轻触碰扇面的夹层。
那里有一处极细微的凸起。
像是一层薄薄的纸,贴在绢帛背面。
如果是普通的扇子,不会这么厚。
除非,里面藏着东西。
姜守正收回手。
看了看掌心。
全是冷汗。
“不能硬撕。”
他低声自语。
声音很轻。
像是在跟死人商量。
硬撕会碎。
碎了就什么都没了。
父亲留下的最后线索,不能断在他手里。
他想起福伯死前塞给他的那枚铜钥匙。
钥匙齿纹细密。
那是开锁用的。
也是撬开秘密用的。
姜守正从怀里摸出那枚铜钥匙。
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。
他调整了一下握姿。
用钥匙尖端,小心翼翼地探入扇面与背衬的缝隙。
动作很慢。
比算账时拨弄算盘还要慢。
每一毫米的移动,都要计算力度。
稍重,扇面破裂。
稍轻,无法分离。
汗水顺着眉骨流下。
刺痛了眼睛。
但他不敢眨眼。
头顶上方,传来绳索摩擦井壁的声音。
吱呀——吱呀——
锦衣卫的人下来了。
他们带着火把和刑具。
要在天亮前,完成查封。
户帖上的朱砂圈,就是催命符。
只要被发现这里有人,或者发现任何异常,姜家满门即刻抄斩。
姜守正的心跳,盖过了雷声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他感觉到钥匙尖端挑开了一个角。
一股陈年的霉味涌了出来。
不是尸臭。
是纸张受潮后的酸味。
还有淡淡的血腥气。
夹层松动了。
姜守正深吸一口气。
左手按住扇骨。
右手捏住钥匙。
猛地一挑。
嘶啦。
一声轻微的裂响。
在寂静的井底,如同惊雷。
姜守正僵住了。
他死死盯着那个裂口。
没有更多声音。
只有雨水敲打井口的轰鸣。
上面的人似乎没听见。
或者,根本没往这边看。
枯井被杂草掩盖。
他们以为这里只有垃圾。
姜守正松了一口气。
但没时间庆祝。
他迅速将手指伸进裂口。
指尖触到了一张极薄的羊皮纸。
薄如蝉翼。
坚韧异常。
他捏住羊皮纸的一角。
缓缓向外抽拉。
与此同时,另一只手拿起案头那枚假印。
这是他从书房偷出来的。
户部关防。
仿制的。
质地粗糙。
但在这一刻,它是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他要做的,是用这张羊皮纸,替换掉户帖上圈出的罪名。
只要盖上行文官印。
就能证明这份文件是伪造的。
就能拖延时间。
哪怕只有一天。
姜守正将羊皮纸完全抽出。
展开。
借着微弱的火光,他看清了上面的内容。
是一张地图。
标注着江南各地的私盐转运点。
每一个点,都画着一个红色的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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