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声砸在瓦片上,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窗棂。
姜守正被两名锦衣卫架着,踉跄地穿过回廊。
他的靴底沾满了泥水,每一步都沉重无比。
但他听得见。
在那震耳欲聋的雨声中,夹杂着另一种声音。
很轻。
很稳。
不属于锦衣卫杂乱的脚步声。
也不属于福伯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。
它来自后院的方向。
正悄然逼近枯井。
“主事大人。”
关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金属摩擦般的粗粝。
他并没有下令立刻搜查书房。
而是站在原地,手里把玩着那枚铜制钥匙。
眼神阴鸷。
“姜大人,”关仝走近一步,飞鱼服上的金线在闪电下泛着冷光,“户部尚书有令,今夜子时前,必须完成查封。”
“任何迟滞,都是对圣意的亵渎。”
姜守正没有回头。
他的心跳很快。
但呼吸极慢。
他在计算时间。
距离子时,还有两个时辰。
距离抄家,还有四个时辰。
每一刻,都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“关大人说笑了。”
姜守正轻声说道,语气卑微而顺从。
“小人只是……想去后院看看父亲留下的旧物。”
“也好让亡魂安息。”
关仝冷笑一声。
手中的钥匙转了一圈。
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安息?”
“姜大人,你现在的命,都不是你自己的。”
“更是你全族的命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
“带走。”
两名锦衣卫用力一推。
姜守正跌跌撞撞地冲进雨中。
后院漆黑一片。
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,在风雨中摇曳不定。
那束微弱的光,照亮了角落里一口废弃的枯井。
井口长满了青苔。
湿滑难攀。
姜守正被按倒在井边。
膝盖磕在石头上,钻心地疼。
他抬起头。
看向关仝。
“关大人,”姜守正的声音很轻,像算盘珠子撞击,“井里有东西。”
关仝眉头微皱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我父亲的手谕。”
姜守正直视着对方的眼睛。
“他说,若有一日姜家遭遇不测,便让子孙去枯井里找。”
“那里,藏着姜家的清白。”
关仝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。
他握紧了手中的刀柄。
“清白?”
“户帖上的朱砂圈,就是清白的证明吗?”
他蹲下身,凑近姜守正的脸。
两人的距离不到一寸。
姜守正能闻到关仝身上浓烈的血腥味,混合着雨水潮湿的气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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