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,将廊下的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。
姜守正被两名锦衣卫架着,鞋底摩擦过青石板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这声音像极了算盘珠子碰撞。
一颗,两颗,三颗。
每一声都在提醒他:时间不多了。
子时将至。
明日清晨,圣旨必至。
若是户帖上的罪名不能洗清,姜家满门,便是朱砂一笔勾销。
关仝走在前面,飞鱼服的下摆扫过积水,溅起泥点。
他手里那枚铜钥匙,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。
金属撞击指骨的声音,清脆,冰冷。
“姜主事。”
关仝停下脚步。
回头看他。
眼神里没有杀意,只有审视。
像是在看一件即将入库的货物。
“你刚才说,井里的东西不能留。”
关仝冷笑一声。
“现在,我要你亲自填。”
姜守正心头一紧。
但他脸上没有表情。
只是微微垂首。
声音极轻。
“千户大人。”
“井已填平。”
“若再挖开,只会惊扰先人安宁。”
“于公不利。”
关仝眯起眼。
“于公不利?”
他逼近一步。
压迫感如山岳倾覆。
“姜守正,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?”
“这里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地界。”
“你的命,在我手里。”
“你的账本,在我手里。”
“连你书房里那滴还没干的印泥,也是我的战利品。”
姜守正感到喉咙发干。
不是恐惧。
是算计。
他终于确认了。
那个模仿者,就在眼前。
或者说,那个模仿者的影子,就笼罩在关仝身上。
因为关仝太急了。
急着查封,急着定罪,急着立功。
这种急躁,恰恰暴露了他对姜家内部情况的陌生。
真正的内鬼,不需要这么急。
外部的执行者,才需要靠速度来掩盖漏洞。
姜守正深吸一口气。
突然,膝盖一软。
整个人瘫倒在地。
雨水混着泥水,瞬间浸透了他的官服。
“姜主事!”
一名锦衣卫惊呼。
关仝皱眉。
“装死?”
姜守正抬起头。
脸色惨白如纸。
眼神涣散。
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笑。
“关大人……”
他的声音颤抖,带着哭腔。
“我错了。”
“我真的错了。”
“我不该挪用公款。”
“我不该填补亏空。”
“我是罪人。”
关仝愣了一下。
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快意。
“早这样多好。”
“何必折腾。”
姜守正趴在地上,手指死死扣住石缝。
指甲崩裂。
鲜血渗出。
“可是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。
“那些钱……不是被我花了。”
“是被‘那个人’拿走的。”
关仝动作一顿。
“什么人?”
姜守正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像是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。
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。
仿佛有无数根针扎进骨髓。
“是他……”
姜守正猛地抓住关仝的靴尖。
力气大得惊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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