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答。
子时将至。
书房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,火苗扭曲着,像一条濒死的蛇。
姜守正坐在案前。
背脊挺得笔直。
手里捏着那枚“户部关防”假印。
石质冰凉。
边缘还残留着第五章时溅上的血渍,干涸成暗褐色,触手粗糙。
这枚印。
从第一章磨好时的光滑。
到第二章沾满朱砂的沉重。
再到第三章试盖时的忐忑。
第四章错位时的惊恐。
第五章染血时的绝望。
第六章盖在圣旨副本上的侥幸。
此刻,它少了一格。
不是物理上的缺损。
而是原本属于“清白”的那一格,彻底碎了。
现在,它只承载着一个功能:欺诈。
门外脚步声杂乱。
铁甲摩擦声刺耳。
关仝来了。
比预想的早半个时辰。
“砰。”
书房大门被一脚踹开。
雨水混着寒气涌入。
关仝一身飞鱼服,肩头湿透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钥匙。
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待宰的牲畜。
身后跟着四名锦衣卫,手持火把,将书房照得亮如白昼。
老仆福伯挡在门口。
身形佝偻,却像一堵墙。
“千户大人。”
福伯声音沉稳。
带着一种江湖人特有的厚重。
“主事正在整理账目,惊扰不得。”
关仝冷笑。
脚步未停。
右手随意一挥。
两名锦衣卫如猛虎般扑上。
福伯不退反进。
左手扣住一人手腕。
右手掌根直击另一人喉结。
动作干脆利落。
没有花哨的招式。
只有生死搏杀留下的本能。
但锦衣卫人多势众。
刀鞘重重砸在福伯背上。
老人闷哼一声。
踉跄后退。
撞翻了屏风。
关仝跨过门槛。
目光扫过满地狼藉。
最后落在姜守正身上。
“姜主事。”
关仝走到案前。
手指轻轻敲击桌面。
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奉密旨,查封姜府私盐账目。”
“你还有半个时辰。”
“解释清楚。”
姜守正没有抬头。
他的手指紧紧按在那枚假印上。
指节泛白。
汗水顺着额角滑落。
滴在宣纸上。
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“关千户。”
姜守正开口。
声音极轻。
像算盘珠子碰撞。
“账目已乱。”
“需静室梳理。”
关仝眯起眼。
从袖中掏出一封信。
黄麻纸面。
粗糙。
潮湿。
带着雨水的气息。
正是上一章姜守正拆开的那封密信。
“静室?”
关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。
他将信拍在案头。
正好压在假印旁边。
“姜主事,你以为我在跟你商量?”
“这封信,是从你夫人房中搜出的。”
“上面写着——查户部尚书。”
“私盐。”
“玉佩同源。”
姜守正瞳孔微缩。
但他脸上没有任何波澜。
只是微微抬眼。
看着那封信底部的火漆印记。
暗红色。
像一只闭着的眼睛。
又像是一个古老的图腾。
那是已故户部尚书赵廷瑞的私章。
三年前,赵廷瑞“病卒”。
死因蹊跷。
牵连甚广。
姜守正曾是赵廷瑞的门生。
如今,这枚印章成了催命符。
也成了筹码。
姜守正深吸一口气。
压下胸腔内翻涌的血气。
他伸出手。
不是为了拿信。
而是拿起笔。
蘸了墨。
在一张空白纸上,写下第一个名字。
赵廷瑞。
字迹工整。
力透纸背。
“关千户。”
姜守正放下笔。
目光平静。
“若我独自舞弊,为何要留赵尚书的私章在信中?”
“这是陷害。”
“有人想借你的手,斩草除根。”
关仝愣了一下。
随即大笑。
笑声粗粝。
带着刀口舔血的戾气。
“陷害?”
他猛地凑近。
那股血腥味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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