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鼓声,沉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书房里的空气,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姜守正跪在青砖上。
膝盖下的寒意,顺着骨髓往上爬。
他面前的案几上,那枚“户部关防”假印,静静躺着。
它不再是第一章里那块温润的石头。
经过六夜的打磨、试盖、错位、浸血。
它的棱角已经磨损。
印泥干涸在沟壑里,呈现出一种暗红发黑的色泽。
像结痂的伤口。
姜守正的手指,搭在印钮上。
指尖微颤。
不是恐惧。
是计算。
子时将至。
锦衣卫的铁水,正在门外缓缓注入窗棂缝隙。
嘶嘶声。
细微,却刺耳。
那是死亡逼近的声音。
关仝站在门口。
飞鱼服的下摆,被热浪卷起一角。
他手里把玩着那枚铜钥匙。
眼神冷漠。
像在观看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。
“姜大人。”
关仝开口。
声音粗粝。
带着刀口舔血的戾气。
“还有半柱香。”
“你的假印,盖得再漂亮,也救不了姜家。”
姜守正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,落在案角那张染血的羊皮纸残片上。
地图的一角。
朱砂标注的转运点。
北镇抚司地库。
这四个字,像四根钉子,钉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如果这张图是真的。
那么陷害姜家的,不是贪腐。
是锦衣卫内部,甚至更高处的权力倾轧。
关仝只是棋子。
真正的执棋者,还在阴影里。
姜守正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灼痛。
他必须赌。
赌那张图,能换回一线生机。
哪怕只有一线。
他抓起假印。
沾了印泥。
这一次,他没有盖在圣旨副本上。
而是盖在了那张染血的羊皮纸背面。
啪。
一声闷响。
红色的印记,覆盖在血迹之上。
真假难辨。
罪证与伪证,纠缠在一起。
姜守正站起身。
腿有些软。
但他站直了。
腰杆笔直。
这是户部主事最后的尊严。
也是他唯一的武器。
“我要见刑部侍郎。”
姜守正轻声说。
声音极轻。
像算盘珠子落下。
清脆,决绝。
关仝愣了一下。
随即冷笑。
“刑部?你也配?”
他挥了挥手。
身后的锦衣卫立刻上前。
铁钳般的铁手,抓住了姜守正的肩膀。
“把他扔出去。”
关仝转身。
背对着姜守正。
“让火,烧干净一切。”
姜守正被推搡着,踉跄前行。
后背撞上滚烫的门板。
灼烧感,瞬间蔓延。
剧痛。
让他清醒。
他死死攥着那张羊皮纸。
指节泛白。
推开大门。
暴雨如注。
冰冷的雨水,打在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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