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跳了一下。
姜守正没去拨。
他盯着案上那卷《抄家处置录》。
纸是黄麻造的,粗糙,吸墨快。
此刻,墨迹未干,像一道道黑色的伤口。
窗外雷声滚过。
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关仝站在阴影里。
飞鱼服的暗纹在烛光下泛着冷光。
他手里把玩着那枚铜钥匙。
咔哒。
咔哒。
声音极轻,却像敲在姜守正的神经上。
“姜主事。”
关仝开口。
声音粗粝,带着血腥气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
姜守正没抬头。
他的手指按在印泥盒上。
朱砂红得刺眼。
那是用辰州朱砂混了雄黄调制的。
颜色正,粘性足。
但他用的不是真印。
是假印。
一枚磨了三夜,沾了血,盖过三份假文书的‘户部关防’。
第一章它刚被磨好。
第二章它沾了印泥。
第三章它在第一份假文书上试盖。
第四章它在核心罪证上错位。
第五章它被血浸染。
现在,第六章。
它要盖在决定生死的圣旨副本上。
“关千户。”
姜守正说话很轻。
短句,确认事实。
“圣旨未到。”
“抄家令已下。”
关仝冷笑。
他走近两步。
靴底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姜守正,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?”
“你是户部主事。”
“我是锦衣卫千户。”
“我说抄家,就是抄家。”
“你说圣旨未到,那就是抗旨。”
姜守正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怕。
是因为算盘珠子般的冷静。
他在心里快速拨动。
一息,两息,三息。
如果现在反抗,必死。
如果现在顺从,全家明日午时问斩。
只有一条路。
欺诈。
用假印,制造既成事实。
让这份处置录变成‘已完成’的状态。
只要盖上这个印,锦衣卫的程序就会停滞。
他们需要向上级汇报结果。
而上级,需要时间核实。
哪怕只有半个时辰。
半个时辰,足够福伯在那间柴房里撑住。
也足够……
姜守正闭上眼。
脑海中闪过姜夫人最后的眼神。
还有那块一模一样的玉佩。
为什么?
为什么关仝会有那块玉佩?
这个问题像一根刺,扎在他的喉咙里。
吐不出来,咽不下去。
他睁开眼。
拿起那枚假印。
印底还残留着昨夜的血迹。
已经干了,变成暗褐色。
像一道陈旧的疤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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