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雨势未减,反而更急。
书房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,火苗扭曲着,像一条濒死的蛇。
姜守正坐在案前,脊背挺得笔直,却冷得像块冰。
他面前摊开的,并非那本致命的《户帖》,而是一份刚写好的《误抄呈报》。
这是他在赌。
赌锦衣卫的千户关仝,不敢在圣旨未到、正式查封之前,就彻底撕破脸皮,把“程序违规”这个把柄递到刑部尚书手里。
关仝要的是查抄,不是政变。
只要这份报告能证明,之前的搜查是“失误”,而非“蓄意构陷”,他就能争取到半个时辰的缓冲。
这半个时辰,足够他用那枚假印,完成第一次真正的替换。
姜守正拿起那枚祖传闲章。
石质温润,底部那道不属于官方铸造的划痕,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。
这道划痕,是他父亲临终前留下的唯一秘密。
当年父亲身为户部主事,因得罪权贵被诬陷贪墨,家破人亡。
父亲在狱中用指甲抠出这道痕,告诉他:“守正,官印如刀,刀口有缺,方能藏锋。”
如今,这道“缺”,成了他唯一的生路。
他将印章浸入印泥。
朱砂红得刺眼,像血。
按压。
提起。
纸上赫然出现一个鲜红的“守正斋”私章。
位置偏了半寸。
墨迹有些晕染。
姜守正眉头微皱,手指轻轻抚过纸面。
不行。
太拙劣。
锦衣卫的眼线比鹰还锐利,这种明显的瑕疵,只会引起怀疑。
他深吸一口气,从袖中取出一根细针。
针尖蘸了一点清水,小心翼翼地润湿印章边缘的墨迹。
水珠渗入纸张纤维,墨色微微扩散,边缘变得柔和自然。
像是盖上去后,经过时间沉淀的效果。
成了。
姜守正将《误抄呈报》折叠整齐,放入信封。
封口处,他犹豫了一瞬。
最终,他没有贴封条,而是用一根红线打了个死结。
这是户部内部处理紧急文书时的惯例,意为“加急且未经二次拆阅”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拖沓,带着铁甲摩擦的声响。
不是一个人。
是两队锦衣卫。
门被推开。
进来的不是关仝,而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百户,名叫赵铁柱。
他是关仝的心腹,专门负责执行脏活。
赵铁柱手里提着一盏气死风灯,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,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姜大人。”赵铁柱的声音粗粝,像砂纸磨过石头,“千户大人吩咐,查验所有书房的文书。特别是……刚才那一页。”
姜守正放下手中的笔,站起身。
他的声音很轻,平稳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赵百户。”他说,“小人正在整理卷宗,以备查验。”
赵铁柱冷笑一声。
他大步走到案前,目光扫过桌上的《误抄呈报》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回百户,”姜守正拱手,姿态卑微至极,“方才巡查时,小吏不慎将‘抄没’二字错写为‘误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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