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，像无数只手掌在疯狂拍打。
客厅里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红木长桌旁，沈清舟坐得笔直。
她面前摊开着一份股权转让协议。
纸张边缘锋利，割手。
林伯庸站在主位，手指摩挲着那枚翡翠扳指。
“滴答。”
一滴冷汗从林浩宇额角滑落。
他不敢抬头看父亲，只能盯着桌面上那一滩晕开的水渍。
那是刚才签字时留下的。
朱砂未干，腥甜的气味混着雨水潮湿的霉味，钻进鼻腔。
“清舟，”林伯庸开口，声音很慢，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，“浩宇已经签了。这笔钱，是赠与。你不需要再计较借款还是借贷的法律界定。”
沈清舟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份协议。
语调平稳得像在读财务报表：“父亲说得对。既然是赠与，就不存在债务关系。但根据《民法典》及家族信托条款，大额资产的无偿转移，需要完成工商变更登记，并经由公证处远程见证，才能生效。”
她顿了顿。
留出三秒令人窒息的空白。
“否则，在法律层面，这只是一张废纸。”
林伯庸的手指停住了。
翡翠扳指在灯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。
他眯起眼睛，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。
“你是说，浩宇签的字，不算数？”
“我说的是程序。”沈清舟纠正道，“子时一到，祖父的遗嘱公证自动生效。在此之前，所有资产变动必须锁定。否则，一旦进入继承流程，这些股权将冻结，无法过户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墙边的控制台前。
手指悬在红色的紧急断电按钮上方。
“父亲，为了今晚的效率，我准备了备用方案。只要按下这个键，律师团队会通过加密专线接入，进行电子签名和区块链存证。整个过程，只需要五分钟。”
林伯庸看着她。
像是在看一只突然露出獠牙的猫。
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……急切了？”
“因为时间不多了。”沈清舟收回手，转身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夜，“除夕夜的零点，是林家新一任掌权者的诞生时刻。我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上，出现任何法律瑕疵。”
林伯庸冷笑一声。
“你以为，我会让你这么顺利？”
话音未落。
“啪。”
一声脆响。
整个客厅陷入一片死寂。
黑暗如潮水般涌来，瞬间吞噬了所有的灯光。
停电了。
暴雨加剧了电网的负荷，或者，有人动了手脚。
沈清舟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父亲，这是意外。”她在黑暗中说道，声音依旧冷静，“备用电源应该启动了。”
没有反应。
只有窗外雷声滚滚，掩盖了一切机械运转的声音。
网络中断。
电力切断。
律师无法远程见证。
电子签名系统瘫痪。
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堵。
或者说，是林伯庸最后的反扑。
他在赌，赌沈清舟在没有法律效力的情况下，不敢轻易签字。
如果现在签字，未来一旦遗嘱生效，这笔交易可以被轻易推翻。
如果现在不签，林浩宇的债务就无法平账，林家内部的信任链条就会断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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