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只湿冷的手，拍打着林宅花园凉亭的琉璃瓦。
沈清舟坐在红木圆桌旁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只空了的茶杯边缘。
杯沿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纹，像是某种隐秘的伤痕。
她没看对面那个男人。
林浩宇站在亭子中央，浑身湿透，深灰色的西装紧贴着他颤抖的身体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砸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手里攥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照片。
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“清舟，”林浩宇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破碎感，“你能不能……别逼我。”
沈清舟终于抬起眼。
她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没有波澜，也没有温度。
“浩宇，这不是逼你。”
她顿了顿，语调平稳得像在读一份财务报表。
“这是清算。”
林浩宇猛地抬起头，眼眶通红。
他把那张照片甩在桌上。
照片滑落，正面朝上。
那是一张偷拍的照片。
画面里，丈夫和一个陌生女人并肩走出酒店，姿态亲密，甚至挽着手。
背景是上海外滩的一家高级餐厅。
那是他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的前一天。
“你还有脸谈清算？”林浩宇指着照片，声音尖利，“你自己不也……”
沈清舟垂下眼帘，扫了一眼那张照片。
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。
“这张照片，是你上周在‘金爵会’门口拍的吧？”
她轻声问道。
语气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。
林浩宇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：“你知道？你知道你还装什么圣人！你心里早就恨透了林家，恨透了我爸，现在还要踩着我上位！”
沈清舟站起身。
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她走到林浩宇面前，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雨水和劣质古龙水的味道。
那是赌博输红眼后特有的颓废气息。
“浩宇，”她伸出手，从桌上拿起那张照片，轻轻撕成两半。
再撕成四半。
最后，揉成一团，扔进旁边的垃圾桶。
动作轻柔，却决绝。
“我不恨你。”她说，“我只关心你的债务。”
林浩宇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。
这种无视，比任何辱骂都更让他感到羞耻和恐慌。
“我爸已经签字了。”沈清舟退后一步，拉开距离，“但他签的不是赠与协议，而是股权转让补充协议。”
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份文件。
纸张边缘还带着一点被雨水打湿的痕迹。
那是刚才在书房里，林伯庸签字时不小心碰到的。
但这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内容。
“根据这份补充协议，”沈清舟将文件递过去，“你名下持有的百分之十五林氏集团股权，将在公证生效后，无偿转让给家族信托基金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林浩宇后退了一步，撞到了身后的石柱。
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。
那是他最后的底牌。
哪怕他不爱沈清舟，哪怕他厌恶这个家，但那百分之十五的股权，是他唯一的退路。
有了这笔钱，他可以离开上海，去任何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。
重新开始。
“因为你赌输了。”沈清舟淡淡地说，“而且，输得很惨。”
林浩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死死盯着沈清舟，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
沈清舟没有回答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流水单。
单子很薄，但在昏暗的灯光下，显得格外刺眼。
她将其展开，递到林浩宇面前。
“过去六个月，有人替你还了四笔高利贷，总计三千二百万。”
“每一笔，都来自林氏集团的海外子公司。”
林浩宇的目光落在流水单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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