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闷雷滚过屋顶,震落了梁上的一缕灰尘,正好落在任婉清刚展开的田契上。
她没去拂那层灰。
额角的伤口还在突突地跳,失血带来的眩晕像潮水般一波波拍打她的理智。但她必须清醒。暴雨封门前的这半个时辰,是最后的窗口。
宗祠内光线昏暗,只有神龛前长明灯摇曳不定。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香烛燃烧后的焦苦味,混合着雨后泥土的腥气,沉甸甸地压在胸口。
戴安仁跪在蒲团上,浑身抖如筛糠。
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块帕子,指节泛白。那双总是低垂着的眼睛,此刻却不敢抬起来看一眼供桌后的阴影——那里坐着任家正妻,那个本该“昏迷”的女人。
任婉清靠在柱子上,脸色苍白如纸,嘴角却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戴管家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祖宗牌位上的尘埃。
戴安仁猛地一颤,头埋得更低:“老奴……老奴在给祖先祈福。”
“祈福?”
任婉清微微侧头,目光扫过供桌左侧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原本应该在那里的带盖紫檀木印泥盒,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滩被雨水打湿的灰烬,和几页散落的账册残片。
“三年前,你私自调换印泥,用劣质朱砂掩盖贪墨。你以为换掉颜色,就能换掉事实?”
任婉清每问一句,便向前挪动一寸。
脚步声很轻,但在死寂的祠堂里,却如同重锤击鼓。
戴安仁的呼吸变得急促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:“主母……主母误会了,那是……那是库房受潮,印泥变质……”
“库房防潮做得极好,唯有中馈账目出入频繁之处,才需频繁开合印泥盒。”
任婉清停下脚步,距离戴安仁不过三步之遥。
她伸出颤抖的手,指尖轻轻点在一本摊开的旧账册上。
纸张粗糙,边缘已经磨损起毛。
“这张当票上的签名,是你戴安仁的字迹吗?”
戴安仁瞳孔骤缩。
他当然知道那张当票。那是他当年为了填补亏空,向钱庄抵押祖传玉佩时留下的凭证。上面不仅有他的名字,还有一行极细的蝇头小楷批注,那是钱庄掌柜的笔迹,证明这笔交易真实存在,并非伪造。
可现在,那行批注旁边,多出了一抹鲜红的指印。
那指印的颜色,不是普通的朱砂红,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暗沉,像是干涸已久的血。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戴安仁的声音嘶哑,“老奴从未见过这指印!”
“你没见过?”
任婉清轻笑一声,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那你为何在三年前的账目后,夹着这张早已作废的当票?又为何,在这当票的右下角,留下了与你笔迹完全不同的签名?”
戴安仁抬起头,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,最终定格在任婉清身后的黑暗处。
那里,站着一个黑衣人。
正是之前带走他的首领。
如今,他又回来了。
黑衣人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像一尊冰冷的雕塑。他的手中握着一把刀,刀尖滴着雨水,也滴着某种未知的液体。
任婉清感觉到了背后的寒意。
她知道,黑衣人不会帮她。
他只是在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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