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闷雷滚过屋顶,震落了梁上的一缕灰尘,正好落在任婉清刚展开的田契上。
她指尖微凉,轻轻拂去那粒灰,动作慢得像是怕惊扰了供桌上长眠的先祖。
祠堂内闷热潮湿,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香与即将倾盆大雨前的土腥气。
戴安仁站在神龛右侧,半旧的青布长衫被汗水浸透,紧紧贴在背上。
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块帕子,指节泛白,眼神躲闪,不敢直视那尊肃穆的神像。
“管家。”
任婉清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根细针,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划出一道裂痕。
戴安仁浑身一颤,猛地抬起头,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:“夫人……您怎么亲自来了?”
“来看看账。”
任婉清抬起眼皮,目光落在他脚边那只打开的紫檀木印泥盒上。
盒子还在。
但盖子不见了。
里面干涸发黑的朱砂,正无声地嘲笑着三年前那场精心策划的贪墨。
“这印泥,颜色不对。”
她站起身,裙摆扫过积灰的地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三年前的陪嫁田契,用的是正红朱砂。如今这盒子里的,却是暗褐带黑。”
“夫人说笑了。”
戴安仁喉结滚动了一下,声音有些发颤,“许是年月久了,朱砂氧化变色,这也是常理……”
“常理?”
任婉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没有笑意,只有寒意。
“若是氧化,为何只有这一盒变了?其余的账册,印泥依旧鲜亮如血。”
她一步步走近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戴安仁的心尖上。
“戴管事,你掌管中馈账目三年,难道连这点细微差别都看不出来?”
戴安仁后退半步,后背撞上了冰冷的柱石。
他想辩解,想说这是外人所为,想说自己是无辜的。
可话到嘴边,却变成了唯唯诺诺的低语:“属下……属下不知……”
“不知?”
任婉清停下脚步,距离他不过三步之遥。
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恐惧与贪婪的汗味。
“那你今日特意来祠堂‘祭拜’,是为了确认什么?”
戴安仁的脸色瞬间惨白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声音。
他以为只要换掉印泥,就能永远掩盖当年私吞田产的事实。
他以为没人会注意到这种细微的颜色差异。
可他没想到,主母竟然早已洞悉一切。
更没想到,今天这场暴雨,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雨点开始砸在瓦片上,噼啪作响,像是无数只脚在催促。
“说话。”
任婉清的声音依旧轻柔,却字字如钉。
“你是想灭口,还是想脱身?”
戴安仁的眼神终于彻底崩溃,他看着任婉清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,突然跪倒在地。
“夫人饶命!是有人逼我!是福伯!是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