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闷雷滚过屋顶,震落了梁上的一缕灰尘。
那灰细细碎碎地落下来,正好落在任婉清刚展开的田契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将至的潮湿腥气,混杂着祠堂内陈年香烛的余味。
这种味道让人胸闷,像是一双无形的手,死死扼住了咽喉。
戴安仁跪在神龛前,背脊佝偻成一张弓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帕子,指节泛白,眼神躲闪,不敢直视神龛上的列祖列宗牌位。
更不敢看站在他面前的任婉清。
“管家。”
任婉清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室的寂静。
可每一个字,都像钉子一样,精准地钉进戴安仁的耳膜。
“福伯已经认罪了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供桌左侧那只空荡荡的位置上。
那里原本放着那只带盖的紫檀木印泥盒。
如今盒子不见了,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灰尘印记,昭示着它曾经的存在。
“他说,是奉命行事。”
戴安仁的身体猛地一颤,帕子被揉得更紧,几乎要撕碎。
“主母……老奴糊涂,老奴该死……”
他磕头如捣蒜,额头撞击青砖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小的只是照做,小的真的只是照做啊!”
任婉清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她的目光平静无波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既然你是照做,”她轻声问道,“那么,谁给你的命令?”
戴安仁抬起头,脸上满是冷汗和恐惧。
他的嘴唇哆嗦着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,却吐不出半个字。
他在犹豫。
他在权衡。
一旦说出那个名字,他就彻底成了弃子,连这条命都保不住。
若是不说,眼前这位正妻的手段,他比谁都清楚。
三年前,私吞田产,伪造契约证据。
全靠那盒掺了杂质的劣质朱砂,才让账目看起来天衣无缝。
他以为没人会注意到颜色的细微差异。
他以为只要换掉印泥,就能永远掩盖当年的贪墨。
可现在,一切都在崩塌。
任婉清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积灰的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这一步,仿佛踩在了戴安仁的心尖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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