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闷雷滚过屋顶,震落了梁上的一缕灰尘。
那灰白蒙蒙地落下来,正好落在任婉清刚展开的田契上。
她指尖微动,并未拂去。
任由那点尘埃混入朱砂染透的墨迹里,像是一层陈年的旧垢。
祠堂外,暴雨前的闷热凝成实质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香炉里的残灰还在微微颤动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底下不安分地翻涌。
任婉清垂眸,目光在那行极细的蝇头小楷上停留。
字迹娟秀,却透着一股阴冷的寒意。
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言,也是这桩旧案最关键的钥匙。
“叔父。”
她轻声念出这两个字,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戴安仁跪在一旁,浑身发抖,连头都不敢抬。
他以为只要毁了当票,就能斩断所有线索。
却不知,真正的杀招,早已埋在三年的光阴里。
任世昌。
那个早在十年前就因贪腐被逐出宗族、断了往来的远房叔父。
原来,当年指使他调换印泥的人,并非外人。
而是任家的血脉。
“你看到了?”
福伯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,浑浊而低沉。
他手里拄着拐杖,咳嗽声一阵紧似一阵,像是在掩饰什么。
任婉清没有看他,只是将那张田契缓缓折起。
“福伯,三年前你替戴管家保管的那盒印泥,如今在哪?”
这个问题,像一根针,刺破了祠堂内死寂的空气。
福伯的咳嗽声戛然而止。
他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,看向供桌左侧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那只带盖的紫檀木印泥盒,早在第六章就被任婉清摔得粉碎。
红色的朱砂散落一地,宛如一朵盛开的彼岸花。
但此刻,在福伯的目光所及之处,供桌右侧的角落里,静静地躺着一只新的盒子。
同样的紫檀木,同样的雕花。
只是盖子紧闭,封条完好。
那是任婉清让人从库房找出来的备用之物。
用来替换那只被毁掉的“证物”。
“老奴……老奴不知主母在说什么。”
福伯低下头,背佝偻得更厉害了。
他在撒谎。
任婉清冷笑一声,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青砖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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