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闷雷滚过屋顶,震落了梁上的一缕灰尘,正好落在任婉清刚展开的田契上。
那灰尘极细,带着陈年腐朽的气味,像极了这宗祠里积压了三十年的冤屈。
任婉清没有拂去它。
她只是垂下眼帘,目光在那张泛黄的当票上停留了一瞬。
窗外的雨势愈发急促,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,发出噼啪的声响,仿佛无数只鬼手在抓挠着人心。
空气闷热潮湿,连呼吸都带着黏腻的沉重感。
戴安仁跪在青砖地上,额头渗出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衣襟上,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。
他死死盯着那张当票,眼神慌乱如鹿,却又强作镇定地挺直了脊背。
“大娘子……”
他的声音有些发颤,像是被雨水浸透的纸糊灯笼,随时都会塌下来。
“这……这字迹,确是小的当年习字时的拙劣模仿。”
他抬起头,眼神躲闪,不敢直视神龛上祖先冰冷的牌位,更不敢看任婉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。
“那时年少轻狂,笔力不稳,故而写得歪斜。”
他试图用这个理由搪塞过去,手指紧紧攥着那块半旧的帕子,指节泛白。
任婉清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那叹息声很轻,却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破了戴安仁勉强维持的伪装。
她缓缓蹲下身,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账册。
那是她这三年来,暗中记录的戴安仁经手的所有账目副本。
纸张虽薄,却重若千钧。
“是吗?”
任婉清的声音轻柔如水,却字字如钉。
“那便让祖宗来辨一辨。”
她将账册翻开,指尖点在几处签名之上。
那些字迹工整清秀,笔锋有力,透着股书卷气,与当票上那歪扭如蚯蚓般的字迹截然不同。
“戴管家,你掌管中馈账目三年。”
任婉清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你的字,向来端庄秀丽,为何偏偏在这张当票上,变成了这般潦草模样?”
戴安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辩解,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“这……这是福伯!”
他突然转头,指向站在一旁的老仆福伯,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狠厉。
“是他!是他趁我不备,伪造了这张当票,想要陷害我!”
福伯浑身一颤,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惊恐。
他佝偻着背,双手颤抖着捂住胸口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“咳……咳……大娘子明鉴……老奴……老奴从未……”
他的话语被咳嗽声打断,断断续续,显得苍白无力。
任婉清看着这一幕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她早就知道,戴安仁会甩锅给福伯。
毕竟,当年替戴安仁保管印泥的,正是福伯。
但这并不重要。
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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