闷雷滚过屋顶,震落了梁上的一缕灰尘。
那灰尘轻飘飘地落在任婉清刚展开的田契上,像是一层洗不掉的陈旧污渍。
她指尖微动,将那张泛黄的纸页轻轻拂净,动作慢条斯理,仿佛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。
祠堂内闷热潮湿,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香火与即将倾盆大雨前的土腥味。
戴安仁跪在供桌前,背脊佝偻,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半旧的青布帕子。
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眼神躲闪,不敢直视神龛中央那尊祖先牌位。
翠儿站在一旁,低着头,身子微微颤抖,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轻,生怕发出一丝声响引来主母的注意。
老仆福伯缩在角落的阴影里,喉咙里发出浑浊低沉的咳嗽声,用这声音掩饰他眼底的不安。
任婉清没有看他们。
她的目光落在那只带盖的紫檀木印泥盒上。
它此刻被放置在供桌右侧,正对着神龛,位置有些突兀,却透着一种诡异的庄重。
“戴管家。”
任婉清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根细针,轻轻刺破了祠堂内凝滞的空气。
戴安仁浑身一僵,猛地抬起头,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:“大娘子有何吩咐?”
“三年前,你经手后山三十亩陪嫁田产的过户文书。”
任婉清缓缓站起身,裙摆拂过冰冷的地砖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走到供桌前,伸出手指,轻轻点在那只紫檀木盒上。
“你说,当年的印泥是府库统一采买的‘御制朱砂’,色泽鲜红,历久弥新。”
戴安仁咽了口唾沫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:“是……是的,大娘子。那是祖辈传下来的规矩,老奴怎敢造假。”
“是吗?”
任婉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笑意未达眼底。
她伸手,捏住盒盖的边缘,缓缓揭开。
盖子掀开的瞬间,一股淡淡的腥气混合着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盒子里的朱砂早已干涸,呈现出一种发黑的暗红色,表面布满了细碎的裂纹,像是一张枯死的老人的脸。
戴安仁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死死盯着那盒干涸的印泥,嘴唇哆嗦着,却说不出话来。
任婉清拿起一旁备用的清水,滴了一滴在指尖,然后轻轻抹在那干涸的朱砂上。
水珠渗入裂纹,原本暗沉的颜色并没有变得鲜亮,反而泛起了一层浑浊的灰败。
“这就是你说的‘御制朱砂’?”
任婉清抬起眼,目光如刀,直直刺向戴安仁。
“颜色不对,质地也不对。这种劣质朱砂,遇水即化,遇热易褪,根本经不起三年的风吹日晒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依旧轻柔,却字字如钉:
“戴管家,你告诉我,这盒子里的东西,究竟是谁换的?”
戴安仁扑通一声再次跪下,额头重重磕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大娘子!老奴冤枉啊!”
他声音嘶哑,带着哭腔:“老奴只是掌管账目,这印泥乃是福伯保管,老奴从未碰过!”
福伯在角落里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得弯下了腰,仿佛要将肺叶都吐出来。
“大娘子明察!老奴家中上有老下有小,实在经不起牢狱之灾啊!”
他伏在地上,身体瑟瑟发抖,试图用示弱来博取同情。
任婉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中没有半分怜悯。
“戴安仁,你以为下跪就能解决问题吗?”
她蹲下身,与他平视,声音轻柔却冰冷:
“三年前,你私吞了后山三十亩陪嫁田产,伪造契约,这笔账,还没算完呢。”
戴安仁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惊恐与不可置信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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