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闷雷滚过屋顶,震落了梁上的一缕灰尘,正好落在任婉清刚展开的田契上。
她没去拂那层灰,只抬眼看向阴影里的戴安仁。
“戴管事,”任婉清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,却字字砸在人心上,“这印泥盒,方才还在供桌左侧。怎么此刻,竟在你手里?”
戴安仁浑身一僵,下意识地将那只带盖的紫檀木印泥盒往袖中缩了缩。他的手指死死扣住盒身,指节泛白,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“大娘子……老奴……老奴只是怕打碎了惊扰先祖,便顺手……”他语无伦次,眼神飘忽不定,根本不敢看任婉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“顺手?”任婉清缓缓向前迈了一步,裙摆摩擦过青砖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“这宗祠重地,规矩森严。一个管家,连主母面前的物件都要‘顺手’拿走,是想做什么?替我保管,还是想销毁什么证据?”
她停在离戴安仁三步远的地方,目光落在他紧紧攥着的帕子上。帕子已经被汗水浸透,湿漉漉地贴在他的掌心。
福伯在一旁急得直跺脚,却又不敢上前,只能干咳两声:“大娘子,雨就要下来了,这天色……”
“福伯,你退下。”任婉清头也没回,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,“这里没你的事。”
福伯张了张嘴,看了看窗外逐渐压低的乌云,又看了看任婉清冷硬的脸,最终只能叹了口气,佝偻着背,一步一步挪出了偏殿。
随着福伯离开,祠堂内的空气似乎更加凝滞。
只有烛火在风中剧烈摇曳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任婉清伸出手,掌心向上,悬在半空。
“拿来。”
戴安仁喉结滚动了一下,声音干涩:“大娘子,这盒子……是祖传的旧物,里面装的是任家历代管家的信物,老奴不能……不能随意交予外人查看。”
“外人?”任婉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,“我是任家的主母,你是任家的管家。在我面前,你倒说起‘外人’来了?”
她微微倾身,靠近了一些,那股淡淡的茶香混合着暴雨前的潮湿气息,扑面而来。
“戴安仁,你可知罪?”
戴安仁脸色煞白,连连后退半步,撞在了身后的柱子上。
“老奴无罪!老奴对天发誓,绝无二心!”他急切地辩解,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青砖上,瞬间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“无罪?”任婉清指尖轻轻点了点那枚新鲜指纹的方向,“那为何这盒盖内侧,会有如此新鲜的指纹?若是祖传旧物,常年封存在此处,怎会在此时此刻,留下如此清晰的手泽?”
戴安仁瞳孔骤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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