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漏滴水的声音,在养心殿偏殿内被无限放大。
滴答。滴答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唐婉的心尖上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节奏。
她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额间那枚朱砂膏药,此刻正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,透过皮肤,一点点渗入骨髓。
热毒顺着血脉蔓延,她的视线开始有些模糊,耳边的呼吸声变得沉重而压抑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,不是龙涎香,而是淡淡的、带着腐朽味的沉水香。
那是邓贵妃最爱的味道。
也是今晚这场“审讯”的底色。
“臣妾唐氏,叩见陛下。”
唐婉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因疼痛而产生的微颤,却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恭敬。
她没有抬头,目光死死盯着地面那一小块青砖缝隙。
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纹,像极了她此刻破碎又强行拼凑的自尊。
殿内死寂。
只有烛火跳动发出的轻微爆裂声。
良久,一道脚步声缓缓靠近。
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唐婉紧绷的神经上。
直到那股熟悉的、带着压迫感的冷冽气息笼罩下来,唐婉才感觉到一只修长苍白的手,轻轻挑起了她的下巴。
指尖冰凉,与额间滚烫的朱砂形成了残酷的对比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皇帝的声音不高,甚至可以说温和,但其中蕴含的寒意,却让唐婉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。
唐婉顺从地抬起眼帘。
烛光摇曳中,皇帝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眸,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。
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她的脸上,而是死死锁住她眉心那一点猩红。
那眼神里没有宠溺,没有怜惜,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猎物的冷漠与探究。
“邓贵妃说,这是御赐之物。”
皇帝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颗朱砂痣,力道不重,却足以让唐婉感到一阵钻心的刺痛。
他像是在抚摸一件瓷器上的瑕疵,又像是在确认某种证据的真伪。
“朕昨夜做梦,梦见你眉间有血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,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唐婉耳边。
唐婉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昨夜?
原来他真的知道!
或者说,他在试探她是否知情?
如果她说不知道,便是欺君;如果她说知道,便是承认自己故意利用梦境邀宠,甚至可能牵扯出邓贵妃私赐禁物之事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一个精心编织的罗网,等着她自投罗网。
唐婉的瞳孔微微放大,随即迅速压下眼底的惊涛骇浪。
她垂下眼眸,避开皇帝那极具侵略性的视线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、极苦涩的笑意。
“陛下圣明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,却暗藏机锋,“臣妾昨夜确实做了一个梦。梦中陛下身着玄色常服,立于雪景之中,眉间似有朱砂点点,红光灼灼,令臣妾不敢逼视。”
她顿了顿,抬眼看向皇帝,眼神低垂却余光锐利:“臣妾以为,那是陛下忧思过重,心血凝聚之象。故而……不敢多言。”
她在赌。
赌皇帝相信她的“愚钝”,赌他愿意接受这个看似恭维实则避重的解释。
皇帝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眯起眼睛,细细打量着唐婉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。
“心血凝聚?”
他冷笑一声,手指用力按了按那颗膏药。
嘶——
唐婉闷哼一声,冷汗瞬间浸透了鬓角,但她硬是一声未吭,只是身体微微颤抖,显得格外柔弱无助。
“唐婉,你可知,欺君是何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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