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膳房的偏厅里,炭火烧得正旺,却驱不散那股子透进骨缝里的凉意。
严青瓷跪在冰冷的砖地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被风压弯却未曾折断的枯草。她低着头,视线落在自己那双沾了泥污的布鞋尖上,那里有一道干涸的血痕,是方才在后厨被门槛绊倒时留下的。
“赵公公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,没有激起半点涟漪,“这碗燕盏,奴婢熬了整整三个时辰。火候、水量,甚至最后撒那层冰糖时的角度,都是照着一品御膳的标准来的。若是颜色不够红润,那是朱砂没化开;若是香气不够醇厚,那是老参没炖透。但若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抬起眼,目光清澈而恭顺地迎上赵德全的目光,“若是里面多了别的东西,那便不是奴婢的手艺问题了。”
赵德全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捏着一串佛珠,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珠子表面。他并没有看严青瓷,而是盯着桌案上那碗还在微微颤动的燕窝。那红艳艳的颜色,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妖冶,像是凝固的血。
“多嘴。”赵德全的声音淡淡的,听不出喜怒,“一个粗使宫女,懂什么手艺?你只管端上去。太后喜欢什么色,便是什么色。至于里面有没有‘别的东西’,那是掌事姑姑和查账大人该操心的事,与你何干?”
严青瓷垂下眼帘,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赵德全在试探。或者说,他在确认。
他想知道,这碗毒燕,到底是谁的主意。如果是闵秀兰下的手,那他便可以坐收渔利,看着那两个女人斗个你死我活;如果是她自己……那事情就有趣了。毕竟,一个刚入宫半年的小宫女,哪来的胆子敢在太后寿宴前动手脚?
“奴婢不敢妄议。”严青瓷屈膝行了个礼,声音依旧轻柔,“只是奴婢记得,内务府查账规矩,凡涉御膳之物,需经三道核验。今日是最后一道,若此时查出掺假,按律当斩。奴婢虽贱,却不想临死前背上欺君的罪名,连累家中老母受刑。”
这话看似是在求情,实则是在点穴。
她在告诉赵德全:我知道你在看我,我也知道你在等谁露出破绽。但我现在把底牌亮给你一半——我是无辜的,或者说,我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羊。如果你不救我,或者不帮我遮掩,那我死定了。而我死了,这碗燕盏里的秘密,也就永远烂在肚子里。
赵德全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终于转过头,看向严青瓷。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。
“老母?”他嗤笑一声,“你入宫时填的籍册上,写的是孤女,无父无母,流落街头。怎么,如今有了老母,还是想拿这个来要挟本宫?”
严青瓷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错了。她以为赵德全是个贪财好色的庸才,只要给他好处,他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但她忽略了一点——赵德全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十年,靠的不是阿谀奉承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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