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祠堂里,阴冷如铁。
窗外的雨云低垂,仿佛随时会塌下来,将这座百年老宅彻底掩埋。
闵婉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捏着那支朱砂笔。
笔尖悬在半空,迟迟未落。
她的目光,死死盯着案几上摊开的那本族谱。
那是萧家的根,也是萧崇的命。
此刻,族谱旁支栏里,那个原本该写着“萧景”二字的位置,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空白。
不,不是空白。
是一团被药水侵蚀后留下的、泛着黄褐色的污迹。
像是一块腐烂的伤疤,丑陋,且充满恶意。
闵婉伸出指尖,轻轻触碰那片污迹。
羊皮纸面粗糙冰凉,那股特制药水的气味,混合着陈年墨香,钻进鼻腔,令人作呕。
这是萧崇的手笔。
趁她不在,用这种见不得光的下作手段,抹去了庶子一脉的存在。
他要让萧景成为一个“不存在的人”。
只要明日祭祖大典开始,族谱无其名,牌位无其位,萧景就彻底失去了继承权,甚至不再是萧家人。
而这一切,都要归咎于“意外”,归咎于“天意”。
“夫人。”
老管家福伯颤巍巍地走上前,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盒。
他低着头,不敢看闵婉的眼睛,声音苍老迟缓:
“这……这是从偏厅暗格里找到的。里面有些残破的纸张,还有……还有这瓶药。”
闵婉接过木盒。
打开一看,果然有一小瓶无色液体,以及几张被撕碎的、写满算账明细的碎纸。
这些碎片,恰好能拼凑出萧崇当年挪用公款填补亏空的证据链。
原来如此。
庶子的存在,不仅是家族秩序的隐患,更是萧崇罪证的活证人。
只要庶子消失,这条证据链就会断裂。
萧崇想独吞家产,想巩固嫡子的地位,更想销毁自己犯罪的痕迹。
好一个一石三鸟。
闵婉冷笑一声,将木盒重重拍在案几上。
“大伯真是好算计。”
她的语气平缓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,但句尾却留着一丝未尽的试探:
“只是不知,这‘意外’二字,能不能糊弄过祖宗的在天之灵?”
福伯浑身一抖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额头磕得咚咚响:
“夫人饶命!老奴……老奴只是奉命行事啊!”
闵婉没看他。
她的视线越过福伯,看向祠堂门口。
那里,站着一个人。
是嫡长子萧景。
他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,脸色苍白如纸。
手里紧紧握着一把短刀。
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,刀柄上的缠绳微微颤抖,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惶。
雷电劈开夜空。
一道惨白的光亮透过窗棂,瞬间照亮了祠堂大门,也照亮了萧景手中的刀。
读者们曾问:当雷电劈开夜空照亮祠堂大门时,站在门外的嫡长子手中紧握的,究竟是护主的刀,还是弑父的剑?
此刻,答案就在眼前。
萧崇从阴影中走出,穿着青色官服,手里捏着一方洗得发白的手帕,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的算计。
他走到萧景身后,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。
动作看似亲昵,实则用力极大,像是在压制一头即将失控的野兽。
“景儿,”萧崇的声音虚伪客气,满口仁义道德,“你母亲正在清查家业,也是为了萧家的颜面。你身为长子,岂能在此逗留?还不快去向祖母牌位请罪,反省你的‘不敬’之过?”
他在用礼教压垮萧景。
他在告诉所有人,萧景心虚,萧景有鬼。
萧景的身体僵硬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,眼神闪躲,不敢看闵婉,也不敢看萧崇。
手中的刀,握得更紧了。
指节泛白,青筋暴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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