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,砸在萧宅青石板上,溅起一层浑浊的水雾。
祠堂的大门紧闭,门缝里渗出的不是风,是浓得化不开的阴冷。
闵婉站在廊下,手中紧紧攥着那方沾满符灰的手帕。帕子早已湿透,黏腻地贴在掌心,像是一团洗不净的罪证。
她抬头望向紧闭的朱漆大门。
门内,祭祖的铜磬声已经响起。第一声沉闷悠长,像是敲在人心头最软的那块肉上。
“夫人,时辰到了。”
身后的老管家福伯声音发颤,手里捧着那只打开的紫檀木匣。匣子里,静静躺着一块焦黑的木牌,以及一小包从神龛底部刮下的香灰。
那是萧崇刻在祖先牌位背面的生辰八字。
也是他挪用公款、填补亏空,并企图通过邪术抹杀旁支血脉的铁证。
闵婉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族谱旁支栏那个空荡荡的位置上。
从前,那里是被动的空缺,是萧崇精心维护的秩序。
如今,这空缺成了刺向萧崇咽喉的刀。
“走吧。”
她轻声说道,语气平缓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推开大门的瞬间,雷声轰鸣。
祠堂内灯火通明,数百盏长明灯将空气烤得燥热。
族长萧崇端坐在主位上,一身青色官服笔挺,手里依旧捏着那方洗得发白的手帕。他的眼神浑浊,却在看到闵婉手中的木匣时,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周围的家主们窃窃私语。
有人皱眉,有人侧目。
在这个讲究礼法的家族里,正妻在祭祖大典上持物闯入,本身就是大逆不道。
但闵婉走得极稳。
她的裙摆扫过冰冷的地砖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像是在宣读一份无声的判词。
走到族谱前,她停下脚步。
负责诵读族谱的老仆正准备开口,念出那些熟悉的名字。
直到念到旁支这一栏时,他卡住了。
因为按照萧崇之前的安排,这里应该是一片空白,或者由福伯含糊其辞地说是“天意除名”。
但此刻,闵婉站在了那里。
她将木匣重重地顿在案几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压过了所有的嘈杂。
萧崇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缓缓站起身,嘴角挂着一丝虚伪的笑意。
“婉儿,你这是做什么?”
他的声音温和,透着长辈对晚辈的关切,可那双眼睛里,却藏着精明的算计和冰冷的威胁。
“今日祭祖,庄重肃穆。你手持杂物,莫非是想惊扰先祖安宁?”
周围的族人纷纷附和。
“是啊,嫂子,快放下吧。”
“大伯说得对,莫要失了体统。”
闵婉看着他们。
这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族人,此刻一个个都成了看客。
他们不在乎真相,只在乎秩序。
只要萧崇维持着这份表面的和平,他们就愿意闭眼装瞎。
除非,有人把血溅出来。
闵婉伸出手指,指尖轻轻划过那块焦黑的木牌。
木屑簌簌落下,混入香灰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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