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,萧宅正院的窗棂上结了一层薄霜。
闵婉坐在镜前,并未梳妆,只是静静地看着铜镜中那张素净却隐着寒意的脸。
窗外雷声隐隐,像极了昨夜祠堂里的压抑。
“夫人,该用早膳了。”
翠儿端着托盘进来,脚步轻得有些刻意,目光在闵婉脸上扫过,又迅速垂下。
她手里攥着一方帕子,指节微微泛白。
闵婉没有回头,只是伸手拿起桌上的朱砂盒。
那盒子是青瓷的,盖子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痕,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。
她打开盒子,里面剩下的朱砂不多,颜色暗沉,带着股淡淡的龙涎香余味。
“昨日大伯说,祭祀用的朱砂都是族中统一采买。”
闵婉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问身后的丫鬟。
翠儿身子一僵,随即赔笑道:“是啊,夫人。福伯说过,这朱砂是从苏州府最大的铺子里进的,品质极好,熏香也是为了防虫蛀……”
“防虫蛀?”
闵婉打断了她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道裂痕。
“苏州府的朱砂,为何会有墨迹残留?又为何,会在萧崇袖中掉出亡妻的私印?”
翠儿的呼吸乱了一拍。
她没想到夫人会突然提起这件事。
更没想到,夫人在如此平静的语气下,藏着如此锋利的刀。
“夫人……”翠儿低下头,声音细若蚊蝇,“这事……这事怕是有什么误会。大伯他……”
“误会?”
闵婉转过身,目光如冰锥般刺向翠儿。
“翠儿,你在我身边几年了?”
翠儿浑身颤抖,不敢抬头:“三、三年了。”
“那你可知,萧景的名字,是如何从族谱旁支栏里消失的?”
闵婉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的雨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来,打在芭蕉叶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她背对着翠儿,声音平缓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:
“我不信巧合。族谱旁支栏那个空位,不是自然风化,也不是意外损毁。”
“那是人为的抹杀。”
翠儿咬了咬嘴唇,终于鼓起勇气说道:“夫人,奴婢听说……听说那是意外。昨儿个福伯打扫时,不小心碰倒了烛台,火星溅到了族谱上,才烧坏了那一页。后来福伯怕族长责怪,就……就把它撤下去了。”
闵婉冷笑一声。
“福伯?”
她转过身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福伯在萧家做了四十年管家,连擦牌位都不敢用湿布,怎会笨拙到让烛火燎了族谱?”
“况且,若是意外,为何只有萧景的那一页受损?为何那朱砂的红痕,恰好覆盖了他名字的最后一笔?”
翠儿脸色煞白,额头渗出冷汗。
她知道,夫人是在试探她。
她在犹豫,是该说出真相,还是该维持那份可耻的忠诚。
萧崇给她的承诺还在耳边回响——只要帮着他稳住局面,日后给她一笔丰厚的嫁妆,让她体面地离开这个吃人的府邸。
可看着闵婉那双深邃而冰冷的眼睛,她又害怕了。
夫人既然能一眼看穿朱砂里的墨迹,又怎会看不出她眼底的心虚?
“夫人,奴婢真的不知……”翠儿跪了下来,声音带着哭腔,“奴婢只是个粗使丫头,哪懂这些大道理。若是夫人不信,可以查!去查查那晚值夜的小厮!”
闵婉眯起眼睛。
“小厮?”
“对,是小厮阿全!”翠儿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却又很快被恐惧掩盖,“昨晚雷雨大作,阿全负责在祠堂外守夜。他说……他说看到有黑影在偏厅晃动,还听到里面有争吵声。等他去查看时,那人已经跑了。只留下一只脚印,和……和半块碎玉。”
闵婉心中一动。
阿全?
那个三个月前就病故,葬在后山乱坟岗的小厮?
“阿全死了。”闵婉淡淡地说道。
“是、是的。”翠儿连忙点头,“所以他才说是‘有人’,不敢指名道姓。夫人,您想想,除了外人,谁还会半夜潜入祠堂?肯定是那些不安分的旁支亲戚,想趁祭祖大典搞鬼呢!”
闵婉盯着翠儿看了许久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,只有窗外的雨声愈发急促。
她看到了翠儿眼神中的慌乱,也看到了那丝不易察觉的得意。
翠儿在撒谎。
她在试图将水搅浑,把嫌疑引向一个死人,引向那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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