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,天色沉得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旧棉布。
萧宅祠堂外的回廊下,风卷着潮湿的泥土腥气,一阵阵往人骨头缝里钻。
闵婉立在廊柱旁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半本焦黑的账册。雨水顺着瓦当滴落,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声响,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。
她没进祠堂,而是站在门槛外半步的地方。
这个位置很微妙。既算是在宗族禁地之内,又保留了随时退出的余地。
福伯跪在祠堂门口,浑身湿透,像一尊即将风化的泥塑。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帕子,那是萧崇刚才塞给他的,让他“处理干净”。
可现在,帕子在他手里抖得厉害,连带着他那双枯瘦的手也在颤。
“福伯。”
闵婉的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雨幕,清晰地落在福伯耳畔。
她没有用敬语,也没有用主仆间的客套,只是平静地唤了一声。
福伯猛地抬头,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惊恐。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嘶鸣,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闵婉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积水里,溅起一点泥星。
“明日就是祭祖大典。”
她微微倾身,目光越过福伯颤抖的肩膀,看向祠堂深处那张铺开的族谱。
羊皮纸面上,旁支栏的那个位置,空荡荡的。
原本该写着“萧景”二字的格子,此刻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白。
不是被墨水覆盖,也不是被剪刀裁去。
而是被一种特制的药水,腐蚀掉了皮层,连同名字一起,变成了虚无。
“大伯说,这是‘清理污点’。”
闵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眼神却冷得像冰,“可我怎么记得,阿全死的那年,也是这般大雨滂沱?”
福伯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。
他想起了六年前那个夜晚。
想起了萧崇是如何将一本未烧尽的账册塞进土里,又是如何指着他的鼻子,威胁若敢走漏风声,便让他全家陪葬。
而今天,同样的戏码,再次上演。
只不过这一次,消失的不是死人,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庶子。
“夫人……老奴……老奴不敢……”
福伯终于挤出了几个字,声音破碎不堪。
闵婉没有逼他继续说下去。
她知道,恐惧已经足够压垮一个老人的脊梁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从长廊尽头传来。
那脚步声不似寻常人的慌乱,每一步都踏得极稳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萧崇来了。
他穿着一身青色官服,手里依旧捏着那方洗得发白的手帕。雨水打湿了他的鬓角,他却浑然不觉,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烁着寒光。
他走到廊下,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福伯,最后定格在闵婉身上。
“二弟妹好雅兴。”
萧崇的声音温和有礼,却透着股让人不适的虚伪,“这暴雨将至,不在屋里歇息,反倒来这阴冷的祠堂门口吹风。若是染了风寒,岂不让族里长辈担心?”
闵婉直起身,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大伯说得是。”
她语气平缓,听不出丝毫波澜,“只是在想,这族谱里的规矩,究竟是谁定的?又是谁来改的?”
萧崇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,随即又恢复如常。
他走近两步,压低声音:“二弟妹这话,就不合礼数了。族谱乃家族之根本,改动自然要经过族长同意。至于萧景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旁支绝嗣,乃是天意。既然他命薄,留不住名讳,那也是他的造化。二弟妹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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