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将至的闷热午后,空气稠得像化不开的胶。
宋清婉坐在柳府后巷的阴影里,膝盖上的青砖凉意透骨,却远不及她心头那抹寒意。
这不是罚跪,是博弈。
六年前,她在宗祠罚跪一夜,就是在这般气压下,察觉了族谱被动的迹象。
如今,她再次踏入这泥沼,是为了截获柳三爷销毁罪证的密信。
柳氏虽被休弃,但柳家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柳三爷作为柳氏的兄长,更是这次篡改血脉的直接受益人。
他生性多疑,早已切断所有对外书面联系,连贴身护卫“哑伯”都精通追踪与反侦察。
宋清婉知道,硬闯只会打草惊蛇。
她需要诱饵。
一枚沾有自己血指印的信物,便是最好的敲门砖。
那是正妻嫡出的象征,也是柳家最忌惮的礼法权威。
宋清婉指尖微颤,用银针刺破食指,将一滴殷红的血按在了一枚残缺的玉佩上。
这是宋家主母的信物之一,若落入柳三爷手中,必会被解读为某种谈判或警告。
雨点终于砸了下来。
起初是稀疏的几个大水滴,敲在瓦片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紧接着,雨幕如注,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白。
宋清婉起身,整理好裙摆,将那枚带血的玉佩握在手心。
她没有带随从,只身一人走向柳府侧门。
那里有一处废弃的马厩,是哑伯设下的暗哨盲区。
她知道哑伯的习惯,喜欢在雨夜检查马匹,因为马蹄声能掩盖脚步声。
果然,马厩旁传来轻微的金属摩擦声。
那是刀柄入鞘的声音。
宋清婉停下脚步,并未靠近,而是高声说道:“柳三爷可曾听过,朱砂未干时,指尖留下的印记?”
声音平缓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。
马厩里的动静瞬间静止。
片刻后,一个黑影从黑暗中走出。
哑伯身形高大,面容枯槁,眼神如鹰隼般锐利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死死盯着宋清婉手中的玉佩。
宋清婉举起玉佩,让雨水冲刷掉表面的浮尘,露出那枚鲜红的血指印。
“这是宋家的规矩。”
她说,“正妻的血,染过的族谱,才算数。”
哑伯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认得这枚玉佩,也认得这个血印的含义。
在柳家看来,这是宋清婉亲自前来,要么是想彻底撕破脸,要么……是背后有更高层级的势力介入。
宋清婉看着哑伯的表情,心中冷笑。
恐惧,是最好的语言。
她缓缓向前迈出一步,将玉佩递过去。
“告诉柳三爷,我想谈谈我生母的姓氏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,打开了哑伯心中最隐秘的恐惧。
柳三爷确实害怕这件事曝光。
因为那不仅仅关乎嫡庶之争,更关乎私通丑闻。
哑伯犹豫了片刻,最终接过了玉佩。
他没有再阻拦,而是转身退入雨中。
宋清婉知道,自己成功了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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