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厅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闷雷滚过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宋清婉跪在青砖上,膝盖下的凉意顺着骨缝往上爬,像无数根细针在扎。
她没有抬头,只是垂着眼帘,盯着面前那方紫檀木案几。
案几上放着一盏孤灯,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晃,将她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。
宋老太爷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捏着那枚玉扳指,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。
他的呼吸浑浊,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痰音,每一次咳嗽都像是在撕扯这紧绷的寂静。
张嬷嬷站在一旁,手里攥着帕子,眼神飘忽不定,不敢看宋清婉,也不敢看柳氏的方向。
因为柳氏就站在侧廊的阴影里,浑身发抖,却死死咬着嘴唇,不肯发出一点声音。
“清婉。”
宋老太爷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“你今日在祠堂那般闹腾,是想让全族的人看宋家的笑话吗?”
宋清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唇色却红得惊心动魄。
那是她刚才咬破舌尖,强行压住恐惧留下的痕迹。
“祖父。”
她语气平缓,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孙女并非闹腾,而是为了宋家的清白。”
“族谱乃宗法之基,若连血脉都能随意涂抹,那宋家立世百年的规矩,又算什么?”
宋老太爷手中的动作停住了。
他眯起眼睛,浑浊的目光锐利了一瞬,随即又被疲惫掩盖。
“你懂什么。”
他冷哼一声,转过头去。
“后宅之事,向来是糊涂账。你母亲当年……也是命薄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,砸在宋清婉的心口。
但她面上不动声色,反而向前膝行半步。
膝盖摩擦青砖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物。
不是别的,正是那本《宋氏族谱》。
封皮陈旧,散发着一股霉味和淡淡的墨香。
她将书轻轻放在案几上,指尖按在那一页——记载她生母姓氏的那一页。
朱砂鲜红,但在烛光下,隐约透出一层极淡的青灰色。
那是铅笔初稿的痕迹。
柳氏以为涂得够厚,就能掩盖一切。
可她忘了,朱砂再厚,也遮不住底下那层早已干涸的石墨。
“祖父请看。”
宋清婉的声音依旧很轻,却字字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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