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在头顶炸开,震得宗祠窗棂嗡嗡作响。
宋清婉跪在青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知觉,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冷。
这冷意顺着脊椎往上爬,像一条冰冷的蛇,死死缠住她的咽喉。
她垂着眼,目光落在面前那方被雨水打湿的石板缝隙上。
那里积着一汪浑浊的水,倒映着摇曳的烛火,也倒映着她苍白如纸的脸。
“大小姐。”
一声轻唤,带着几分刻意的柔媚,打破了死寂。
柳姨娘撑着一把油纸伞,站在宗祠门口。
雨水顺着伞骨滴落,在她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绸衣,领口袖口却暗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。
手里捏着一方湿漉漉的手帕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“雨这么大,您怎么还跪在这儿?”
柳姨娘走近几步,语气里满是关切,眼神却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报废的物品。
宋清婉没有抬头。
她知道,柳姨娘不是来劝她起身,而是来确认她的姿态是否足够卑微。
只有足够卑微,才能衬托出柳氏儿子的尊贵。
只有彻底折断嫡女的脊梁,庶出的污名才能顺理成章地固化。
“母亲说,祭祖前需诚心悔过。”
宋清婉的声音很轻,平缓得像一潭死水。
她缓缓抬起头,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。
“妾身不敢忘本。”
柳姨娘愣了一下。
她预想中的哭诉、求饶或是愤怒的质问都没有出现。
眼前这个女子,依旧挺直着脊背,即便跪在泥泞中,也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这种感觉让柳姨娘感到不安。
就像是一只被困住的猫,虽然受了伤,但爪牙依然锋利。
“你倒是沉得住气。”
柳姨娘收起伞,递给身后的张嬷嬷,自己则蹲下身,试图拉近与宋清婉的距离。
这个动作看似亲昵,实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。
“清婉,你也知道,族谱之事,关乎家族颜面。老太爷也是为了大局着想。”
她伸出手,似乎想替宋清婉拂去肩头的雨珠,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。
宋清婉侧头避开了那只手。
这一细微的动作,让柳姨娘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气氛瞬间凝固。
“大局?”
宋清婉反问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。
“妾身只知,生母之名,不容抹杀。若连亲生母亲的姓氏都能随意更改,这宋家的祖训,究竟是在敬祖先,还是在护丑闻?”
最后三个字,她说得很轻,却像针一样扎进柳姨娘的心里。
柳姨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她迅速收回手,攥紧了那方湿手帕,指甲几乎嵌入掌心。
“你……你在胡说什么!”
她压低声音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又被伪装的镇定掩盖。
“那是为了你好。你若执迷不悟,日后嫁人,谁敢娶一个出身不清不楚的女子?我这也是在为你铺路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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