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邓府正厅的琉璃瓦上,声响震耳欲聋。
屋内却静得可怕。
只有烛火跳动时发出的细微爆裂声,以及窗外那仿佛要将天地撕裂的闷雷。
邓婉端坐在太师椅上,一身素白孝服未换,衬得她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案几上那张泛黄的田契。
纸张冰凉,带着陈年桑皮特有的粗糙质感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任衡以为她病体初愈、神智不清,派心腹赵管家送来这份“新”契。
说是为了安抚她,特意从族中旧档里寻出的原件。
可邓婉一眼便瞧出了破绽。
墨色浮于纸面,朱砂的红艳得不自然,像是刚干不久。
更重要的是,这张被圈改过地界的地界图,终于回到了她手中。
从前五章里,它像幽灵一样在暗处游走:先是发现朱砂痕迹,接着确认非自然褪色,再比对旧档发现缺失,追踪来源指向内院,最后指纹残留锁定了任氏。
如今,这第六步,落在了实处。
任衡以为她不通文墨,趁其病弱之际偷梁换柱。
他算准了她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质疑族规,更算准了她念及亡父情面,会忍气吞声。
但他忘了,邓家女儿的血,是冷的。
门被猛地推开。
风雨裹挟着寒意涌入,吹得烛火剧烈摇晃。
任衡一身青衫,手持折扇,嘴角挂着那抹惯有的似笑非笑。
他身后跟着两名侍卫,神情阴鸷。
“婉儿。”
任衡的声音温和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长辈口吻。
“你可知罪?”
邓婉没有抬头。
她只是缓缓抬起眼帘,目光平静地落在任衡脸上。
声音轻柔,却带着金石之寒。
“夫君此言差矣。”
“孙媳只是在看一张纸。”
任衡眉头微皱,眼神如蛇信般舔舐过来。
“纸?”
他轻笑一声,踱步上前。
“那是族中祖产,是你嫁妆里的陪田地契。你若不识货,我便让人教你认字。”
说着,他伸手要去拿那张田契。
邓婉手腕一翻,避开了他的触碰。
动作不大,却精准得令人心惊。
“夫君说这是祖产。”
邓婉反问,“那为何这契纸上的朱砂印泥,闻起来有股子腥气?”
任衡动作一顿。
他没想到她会提这个。
“胡言乱语。”
任衡冷哼一声,扇子在空中虚点了一下。
“那是皇家特供的朱砂,掺了少许雄黄防虫。怎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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