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邓府正厅的琉璃瓦上，声如擂鼓。
屋内却静得可怕。
只有铜盆里炭火偶尔爆裂的一声轻响，像是某种压抑的叹息。
邓婉端坐在太师椅上，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茶。
茶水已凉，正如她此刻的心境。
对面，任衡一身青衫，手里那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掌心。
他嘴角挂着那抹惯有的、似笑非笑的弧度，眼神阴冷得像一条伺机而动的蛇。
“二弟妹，”任衡声音温和，带着长辈特有的宽容，“这般深夜召我前来，可是身体还未痊愈，想让我再送些补品？”
邓婉没有看他。
她的目光落在案几中央那张展开的桑皮纸上。
那是三处陪嫁田产的地界图。
也是这半年来，无数人想要掩盖、篡改、最终试图吞并的证据。
第一章时，她在旧档中发现了朱砂痕迹；第二章确认了非自然褪色；第三章比对发现缺失；第四章追踪到内院；第五章，春桃在书房惊心动魄地拓下了指纹。
而现在，是第六章。
铁证如山。
“长兄说笑了。”邓婉声音轻柔，却带着金石之寒，“若是补品，明日祭祖时自会奉上。今日唤长兄来，只为问一件事。”
任衡手中的折扇顿了一下。
“什么事？”
邓婉抬起眼，直视他的双眼。
“这张被圈改的地界图，为何会有你的指纹？”
任衡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出声。
他站起身，缓缓走到案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邓婉。
“二弟妹这是何意？这地界图乃是族中公产，我身为族长，查阅修改有何不可？至于指纹……”
他伸出右手大拇指，轻轻按在纸面上。
那里确实有一个淡淡的红痕。
“不过是近日批阅公文留下的罢了。怎么，二弟妹以为，凭一个模糊的红印，就能定我的罪？”
邓婉心中冷笑。
他不懂算学，篡改图纸时曾请教过外人，留下了破绽。
而他不知道的是，那个外人留下的墨迹，与他在私底下使用的那支特制朱砂笔，有着微妙的色差差异。
更重要的是，指纹的位置。
任衡习惯用左手握笔，右手拇指按压固定纸张。
但在这一页的关键数据旁，那个拇指印，却是反向的。
那是长期书写时，为了用力而在纸背顶住拇指留下的特征。
这种细微的习惯，只有在极度专注且刻意伪造时，才会暴露出矛盾。
“长兄可知，”邓婉缓缓放下茶杯，瓷底触碰木桌，发出清脆的一声，“昨日深夜，我去过你的书房。”
任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那一瞬间，他眼中的温和彻底碎裂，露出了底下的狰狞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在书房的暗格里，找到了这支朱砂笔。”
邓婉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，打开。
里面躺着一支笔杆磨损严重的朱砂笔，笔尖还残留着干涸的血红色痕迹。
“笔上的指纹，与地上的红印，分毫不差。”
任衡的脸色变得阴沉如水。
他死死盯着那支笔，仿佛那是烫手的山芋。
“即便有笔又如何？笔乃身外之物，谁都能拿。二弟妹，你深夜潜入夫君书房，偷窃私密物件，这若是传出去，你觉得旁人会信谁？”
他步步紧逼，语气中带着威胁。
“你是新妇，我是长兄。你若敢在大典之上胡言乱语，便是破坏家族和睦，意图离间骨肉。届时，别说这三块田，就是你娘家的脸面，你也保不住。”
邓婉静静地看着他。
她知道，任衡是在赌。
赌她不敢撕破脸，赌她在乎名声，赌宗法礼教会站在强者一边。
但他忘了，邓婉要守住的，从来不是所谓的“清白名声”。
而是要夺回属于自己娘家的底气。
若此时不立威，未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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