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稍减,反而愈发猖獗。
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,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巨兽在低吼。
邓婉坐在闺房的紫檀木案前,烛火被穿堂风吹得摇曳不定,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,投射在身后斑驳的墙壁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墨汁特有的苦涩气息。
她并没有立刻去查那串钥匙能打开什么密室。
赵管家指尖那一瞬的僵硬和恐惧,像一根刺,扎在她的心口。
那不是单纯的畏惧家主报复。
那是做贼心虚者,在面对不可控变量时的本能战栗。
“春桃。”邓婉声音极轻,却如冰珠落玉盘,清脆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。
春桃正跪在一旁整理那些从库房带回来的旧档,闻言猛地抬头,眼眶通红:“夫人,您怎么了?可是身子不适?”
邓婉没有回答,只是伸出两根手指,轻轻点了点桌面。
那里平铺着一张刚刚拓印下来的“被圈改的地界图”。
这是第三章结束时,她从旧档中剥离出的关键一页。
此刻,这张图纸上的红线显得格外刺眼。
那是任衡用朱砂笔重新勾勒的地界线。
原本属于邓氏娘家的二十亩良田,就在这几笔朱红之中,悄无声息地易主。
“你去把窗关严。”邓婉说道,“再让人去厨房温一碗参汤来,要最浓的那种。”
春桃愣了一下,随即福身应下,脚步匆匆地退了出去。
她知道,主子这是在布棋。
任衡派人送来补品,名为关心,实为监视。
这邓府内院的一举一动,早已在那双阴冷的蛇眼中监控之下。
邓婉需要时间。
需要一段不被打扰的时间,去追溯那抹红色的来源。
她拿起桌上的放大镜——这是娘家父亲留下的物件,用来鉴赏古画真伪。
镜片对准了那张地界图上的一处细节。
那是红线与桑皮纸纤维交接的地方。
常人看来,那只是一道鲜红的印记。
但在放大镜下,邓婉看到了细微的颗粒感。
普通的朱砂粉,研磨后应是细腻的粉末状,落在纸上会有轻微的渗透感。
但这道红线边缘,却有着一种奇异的凝滞感。
像是某种胶质干涸后的残留。
邓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放下放大镜,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玻璃瓶。
瓶中盛着半瓶清水。
她滴入一滴水,然后用银针蘸取少许地界图上的朱砂痕迹,放入水中。
银针触碰朱砂的瞬间,水面泛起了一层极淡的油花。
不是普通的水溶性颜料。
是油基的。
邓婉心中已有了答案。
这种特制的、带有油脂基底且色泽鲜艳持久的朱砂,寻常人家根本用不起。
它通常只用于两种场合。
一是皇家祭典,由工部特供,严禁民间私藏。
二是任家祖传的秘制印泥,据说需以陈年朱砂混合鹿胶与多种香料炼制,非家族核心成员不得接触。
任衡一个旁支庶出,即便如今掌权,又怎会拥有这等规格的御用之物?
除非……
他手里拿到的,是从内院正房流出去的。
或者,有人借用了正房的权限。
邓婉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雨水打在窗棂上,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任衡以为他做得天衣无缝。
他以为只要替换了田契的关键页,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吞并嫁妆。
但他忘了,有些东西,是藏在骨子里的习惯。
也是藏在器物里的秘密。
门被轻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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