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谢氏宗祠的青瓦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江婉并未回房歇息,而是披着蓑衣,径直走向了老太爷卧房的偏院。
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,混着泥土腥气,扑面而来。
她要去见一个人。
不是谢廷玉,也不是那些明哲保身的族老。
而是老太爷身边最得力的贴身侍从,福伯。
福伯年过六旬,在这谢家伺候了三十年,手里攥着老太爷起居的所有细节。
若是能从他口中撬出半句真话,便胜过千言万语的辩驳。
推开偏院的木门时,福伯正坐在廊下,手里摩挲着一枚旧玉佩。
那玉佩色泽温润,却隐隐透着一股陈年的暗黄。
见到江婉,福伯的手猛地一颤,随即迅速将玉佩塞入袖中。
“夫人。”他垂着眼,声音沙哑,“夜深露重,您该歇息了。”
江婉没有退后。
她隔着雨幕,静静地看着这位老人。
“福伯,我知道你在躲什么。”江婉的声音很轻,却被雨声衬得格外清晰,“二叔涂改族谱,用的是我江家的朱砂配方。而你袖中的这块玉佩,是当年老太爷亲手赐给我母亲的聘礼。”
福伯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他抬起头,浑浊的眼中满是惊恐。
“夫人慎言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像是怕被墙壁听见,“这玉佩,早已遗失多年。”
“遗失?”江婉冷笑一声,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积水中,溅起泥点,“若真是遗失,为何今日我在谢廷玉的书房里,看到了与之成对的另一半?而且,那块玉佩背面,刻的不是‘谢’字,而是‘江’字。”
福伯的身体开始颤抖。
他死死攥着袖口,指节泛白。
“夫人,您这是在逼老奴。”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,“谢老爷……不,二老爷说了,此事若传出去,不仅谢家颜面扫地,连夫人的娘家也要受牵连。老奴一家老小,还指望在谢家讨口饭吃啊!”
江婉心中一痛。
她知道福伯的软肋在哪里。
但他更知道,有些秘密,一旦揭开,便是万劫不复。
“福伯,你错了。”江婉缓缓蹲下身,视线与他平齐,“谢家从未想过放过我们。他们要的不是颜面,是爵位,是田产,是那个私生子的前程。”
她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福伯颤抖的肩膀。
“我可以保你全家平安。甚至,可以送你离开江南,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。”
福伯愣住了。
他看着江婉那双平静却坚定的眼睛,仿佛看到了多年前,那位温婉却坚韧的谢家主母。
“可是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石头,“老太爷……老太爷他……”
“他在装糊涂,还是在默许?”江婉追问,语气不容置疑。
福伯闭上眼,两行浊泪滑落。
他深吸一口气,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,才从袖中掏出那枚玉佩,递到江婉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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