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的湿气像一层黏腻的膜，死死贴在陆沈玉闺房的窗棂上。
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，将墙上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，宛如某种伺机而动的兽。
阿蛮跪在青砖地上，膝盖下的寒意透过薄弱的裙裾渗入骨髓。她双手死死绞着衣角，指节泛白，连呼吸都屏住了，仿佛只要发出一丝声响，就会招来灭顶之灾。
陆沈玉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——那是霍廷深方才塞给她的“见面礼”，也是无声的警告。
但她此刻关注的不是这枚玉，而是摊开在案几上的一张泛黄的纸。
那是她从藏书阁偷拓下来的残片。
纸张边缘参差不齐，墨迹斑驳，唯独中间那处涂改的痕迹，残留着一抹极淡、却刺眼的朱红。
那是涂改处的朱砂印。
第一章里，它只是视觉上的异常；第二章里，它引发了陆沈玉的质疑；第三章里，它导致了旧谱被搜出；而此刻，在这第四夜的幽暗中，它正静静地躺在纸上，迫使当事人面对真相。
“阿蛮。”陆沈玉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谈论明日春祭的点心，“你母亲生前，可曾提过青州？”
阿蛮的身体猛地一颤，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中。
她抬起头，眼眶通红，泪水在打转，却不敢落下。
“夫人……”她的声音细若蚊蝇，带着哭腔，“奴婢的母亲是陆家旧仆，她只说过，小姐的生母出身寒微，是从南方来的……至于具体哪里，奴婢真的不知道啊！”
她在撒谎。
陆沈玉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侍女，心中泛起一阵酸楚。
阿蛮怕的不是陆家的规矩，而是霍家的权势。
当年霍廷深执掌族权，为了掩盖庶出子嗣的真实出身，确保家族继承权的纯粹性，不惜动用私刑清洗知情者。
阿蛮的母亲，就是在那场清洗中失踪的。
“你不知道？”陆沈玉冷笑一声，指尖轻轻点在那抹朱砂印上，“那你为何在听到‘青州’二字时，脸色煞白，连茶盏都端不稳？”
阿蛮浑身僵硬，嘴唇哆嗦着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陆沈玉站起身，绕过案几，走到阿蛮面前。
她蹲下身，视线与阿蛮齐平，语气平缓克制，却用词精准如刀。
“阿蛮，你知道这抹朱砂印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她拿起那张拓片，凑近烛火。
火光映照下，那抹朱红显得格外妖异，像是干涸的血迹，又像是某种诅咒。
“这是霍家家徽专用的朱砂。只有霍家的人，才有资格使用这种颜料进行族谱的修订。”
陆沈玉盯着阿蛮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说道：
“这意味着，当年涂改我生母籍贯的人，不仅仅是陆家的长辈，更是霍家的人。甚至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观察着阿蛮瞳孔的收缩。
“甚至是霍廷深亲自下令。”
阿蛮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，像是溺水的人在挣扎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她摇着头，泪水终于滑落，“族长他……他是好人……他是为了陆家好啊……”
“为了陆家好？”陆沈玉重复了一遍，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，“掩盖私生子身份，污蔑正妻出身，这就是你说的‘好’？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，狠狠扎进了阿蛮的心口。
阿蛮崩溃了。
她伏在地上，痛哭失声，身体剧烈地颤抖着，仿佛要将多年的恐惧和愧疚全部宣泄出来。
“我说……我都说……”
阿蛮抬起头，满脸泪痕，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。
“那年……那年我母亲还在世。她告诉我，小姐的生母并非陆家正统娶进门的女子，而是一个……一个从青州逃难来的孤女。”
“青州？”陆沈玉心中一震。
青州，是霍家世代仇敌之地。
霍家先祖曾与青州军阀血战多年，结下血海深仇。若陆沈玉的生母来自青州，那便是霍家最大的忌讳。
“对，是青州。”阿蛮哽咽着说道，“但后来，霍家派人来了。他们带走了我母亲，也带走了小姐的生母。再后来，族谱改了，生母的籍贯变成了江南水乡，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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