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元三年的梅雨，似乎比往年都要绵长。
宗祠偏厅内，空气湿重得能拧出水来。窗外的雨声如鼓点般密集，敲打在青瓦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将这一方天地隔绝成孤岛。
陆沈玉端坐在紫檀木案后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在风雨中不肯折腰的寒梅。她面前摆着一只汝窑天青色的茶盏，茶汤清澈，却已凉透。
霍廷深坐在对面，玄色锦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光泽。他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羊脂玉扳指，指尖轻轻摩挲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“夫人。”霍廷深开口，声音温润如玉，听不出半点情绪，“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。不如，陪夫君喝杯热茶？”
陆沈玉抬眸，目光平静无波：“夫君请便。”
霍廷深笑了笑，并未动怒。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紫砂壶，动作优雅地斟了一杯新茶，推到陆沈玉面前。热气升腾，模糊了他那张温文尔雅的脸。
“今日春祭，夫人受委屈了。”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怜惜，“那些老臣们，不过是些迂腐之徒，不懂变通。夫人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陆沈玉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，没有伸手去接。
“夫君说笑了。”她淡淡道，“妾身身为陆家嫡妻，谨守妇德，本就是分内之事。若有失仪，自当领罚，何来委屈一说？”
霍廷深眼神微暗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。
“夫人还是这般刚强。”他叹息一声，“只是这刚强若用错了地方，伤的可不只是自己。陆家的脸面，是全族人的脸面。有些过去，就让它留在过去吧。”
话里有话。
陆沈玉心中冷笑。他在试探她的底线，也在警告她不要越界。
她端起那杯凉茶，指尖触碰到瓷壁，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。这寒意让她清醒，也让她更加坚定。
“夫君的意思是，”陆沈玉缓缓说道，语调平缓却字字清晰，“妾身应当对某些‘过去’视而不见？哪怕那‘过去’，关乎陆家的根基，关乎妾身的清白？”
霍廷深放下茶杯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压迫感随之而来。
“夫人这是在质疑老夫的决定？”他的声音依旧温和，但眼底已有了冷意，“当年涂改族谱，是为了陆家的长远利益。那位庶出的孩子，出身低微，若让其入谱，只会让外人看笑话，让陆家蒙羞。”
“所以，就要抹去生母的籍贯？”陆沈玉追问，目光紧紧锁住霍廷深的眼睛，“即便那是妾身的亲生母亲？”
霍廷深沉默了片刻。
厅内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，只有窗外的雨声，愈发急促。
良久，他轻笑一声，靠回椅背，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。
“夫人何必如此执着于一个已死之人？”他挥了挥手，仿佛要驱散空气中的压抑，“明日春祭大典，各大族族长都会到场。届时，陆家的声誉将更上一层楼。夫人只需做好嫡妻的本分，其他的，无需多问。”
这是最后的通牒。
只要陆沈玉点头，这件事就可以翻篇。她可以继续做那个贤良淑德的陆家主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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