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雾气顺着宗祠偏殿的窗棂缝隙渗进来，带着江南特有的湿冷，黏在皮肤上像一层洗不掉的阴翳。
谭清婉站在焚化炉旁，指尖捏着一枚温润的玉璧。
那玉璧是她生母留下的唯一遗物，此刻却成了她手中唯一的筹码。
炉火正旺，橘红色的火光舔舐着漆黑的炉壁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燃烧后的浊气，混合着纸张焦糊的味道，令人窒息。
姜管事站在炉前，背对着她，佝偻着身子，像是在虔诚地供奉神明。
但他手里端着的，不是香火，而是一把扫帚和一只铜盆。
铜盆里，盛满了从族谱残页上刮下来的碎屑。
那是原版族谱的最后痕迹，也是生母身份的唯一证明。
“管事爷爷。”
谭清婉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炉中沉睡的火灵。
姜管事没有回头，只是手里的动作顿了一瞬。
他缓缓转过身，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挂着唯唯诺诺的笑，眼神却浑浊不堪。
“大小姐有何吩咐？”
他的目光落在谭清婉手中的玉璧上，又迅速移开，仿佛那是一块烫手的烙铁。
谭清婉垂下眼帘，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“祖母说，旧的不去，新的不来。”
她顿了顿，语调平稳克制，“这半页残纸，留着也是祸端。不如趁早毁去，免得脏了祖宗的眼。”
姜管事闻言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。
他点了点头，将手中的铜盆往炉口凑近了几分。
“大小姐说得是。礼法为重，血脉为轻。既然已经改过，便不必再纠结过往。”
说着，他抬起手，准备将那盆碎屑倾倒入火。
就在这一瞬，谭清婉动了。
她没有冲向姜管事，而是向前迈了一步，恰好挡在了铜盆与炉口之间。
她的裙摆拂过地面，扬起一阵微尘。
姜管事的手僵在半空，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。
“大小姐……”
他的声音有些发颤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他知道，这一步跨出去，就是越界。
但在谭清婉平静的注视下，他竟不敢动弹。
“管事爷爷。”
谭清婉抬起头，脸上恢复了往日那种温婉无害的笑容。
“这纸屑虽微，却也承载着谭家百年的记忆。若是就这样毁了，怕是连灰尘都不肯安息。”
她伸出手，并非去夺铜盆，而是轻轻按住了姜管事的手腕。
她的指尖冰凉，力道却不小。
姜管事感到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底。
他想抽回手，却发现谭清婉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他。
“放手！”
姜管事低吼一声，另一只手猛地掐住了旁边秋菊的喉咙。
秋菊发出一声闷哼，脸色瞬间涨红，双手无助地抓挠着姜管事的手臂。
“大小姐，您这是要逼老奴造反吗？”
姜管事咬牙切齿，眼中露出了凶狠的光芒。
他知道，只要掐死这个丫头，就能震慑住谭清婉。
在这个深宅大院里，一条贱命的消失，不过是尘埃落定。
谭清婉的眼神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那里面不再是温婉，而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杀机。
但她没有松手，反而握得更紧。
“姜管事，你忘了规矩了吗？”
她轻声问道，字字斟酌，“在宗祠之内，动私刑，是大忌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警钟，敲在姜管事的心头。
他犹豫了一瞬，手上的力道稍松。
就是这一瞬的迟疑，给了谭清婉机会。
她猛地发力，将姜管事手中的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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