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磬声再次响起，沉闷得像敲在人心口的死肉。
宗祠内的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。
那团被雨水晕染开的朱砂红，正顺着供桌的木纹缓缓流淌，像是一道刚刚撕裂的伤口，渗出暗红的血珠。
姜老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仿佛只要她不低头，这满室的狼藉便与她无关。
但她捏着佛珠的手指，指节已经泛白。
谭清婉依旧跪在蒲团上，双手交叠置于膝头，姿态恭顺得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她微微垂眸，掩去眼底那一抹冰冷的嘲弄。
“祖母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穿透了窗外的雨声和长老们的窃窃私语。
“这族谱上的字，似乎有些模糊了。”
姜老夫人眼皮一跳，随即冷笑一声：“糊涂东西。不过是雨水无眼，污了先祖的清静。速速让人擦拭干净，莫要冲撞了列祖列宗。”
“擦拭？”
谭清婉抬起眼帘，目光落在供桌上那摊浑浊的红水上。
“朱砂遇水即溶，墨迹渗入木纹。祖母，若是强行擦拭，只怕不仅洗不掉这污点，还要毁了这承载百年荣耀的紫檀木案。”
她顿了顿，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：
“况且，若真如祖母所言只是污点，为何这‘污点’的形状，偏偏是个‘柳’字？”
话音落下，全场死寂。
只有窗外雷声滚滚，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几位身穿深色长袍的族老猛地站起身来。
为首的大长老脸色铁青，指着谭清婉的手指都在颤抖：“逆女！你竟敢在祭祀大典之上，妄议先祖名讳？还敢污蔑老夫人伪造族谱？”
二长老也沉下脸：“清婉，你可知这是什么罪名？这是大逆不道！是欺君罔上！”
三长老更是直接拍案而起：“来人！将这疯丫头拖下去，关进祠堂思过！待祭祀结束后，再行家法处置！”
几名护院立刻上前，伸手就要去抓谭清婉的肩膀。
谭清婉没有躲闪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逼近的手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未达眼底，反而透着几分寒意。
“诸位叔伯。”
她轻声开口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：
“族谱乃家族之根本，血脉之凭证。今日若不查清这‘柳’字的来历，日后谭家子孙，谁还敢信这纸上写的不是谎言？”
“谎言？”
大长老怒极反笑，“老夫在这谭家活了六十年，见过的族谱比你吃过的米还多！你这黄口小儿，凭一张被雨水泡烂的纸，就想动摇谭家的根基？”
“不是我想动摇。”
谭清婉抬起头，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长辈。
他们的眼神闪烁，有的愤怒，有的回避，有的则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。
“是这族谱自己露出了破绽。”
她缓缓站起身，动作优雅而从容，完全无视周围虎视眈眈的护卫。
“生母柳氏，并非病死。而是……”
“够了！”
一声厉喝打断了她的话。
姜老夫人终于坐不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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