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磬的余音尚未散尽，宗祠内的空气却已凝成了冰。
严婉并未离开。
她站在祖宗牌位前，手里攥着那本被朱砂涂改过的《严氏族谱》。纸页脆响，像极了某种垂死者的喘息。
钟夫人今日穿了一身深紫襦裙，手里捏着一块带着体温的暖玉。那玉温润，衬得她指尖微颤。她眼神飘忽，不敢看严婉的眼睛，只盯着地上那一滩不知何时洒落的香灰。
“夫人何必如此执迷。”钟夫人的声音娇柔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，“明日便是宗族大会，新妇即将入门。此时闹得满城风雨，严家的脸面往哪搁？”
严婉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缓缓翻开族谱，指腹轻轻摩挲过那一行被涂抹的字迹。凸起的地方，藏着秘密，也藏着血债。
“钟夫人说得好听。”严婉语气平淡，字斟句酌，“可这族谱上的名字，是活的。它记得谁才是严家的根。”
钟夫人冷笑一声，手中的暖玉捏得更紧了些：“根？嫡子就是根。只要他在族谱上，他就是根。夫人若想争，不妨拿出证据来。空口白牙，谁信？”
严婉抬眼，目光如炬：“证据？自然有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。
那是太夫人临终前留下的遗物，只有真正的嫡出长子才能佩戴。玉质通灵，刻着云纹，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——那是当年产房失火时，太夫人护住孩子留下的痕迹。
“这玉佩，”严婉将玉佩举高，在昏暗的烛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，“如今戴在谁身上？”
钟夫人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，撞翻了身后的椅子。
“你……你想做什么？”
“我想看看，”严婉一步步逼近，“戴着这玉佩的人，身上是否还有那道与玉佩裂痕对应的胎记。”
祠堂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长老们面面相觑，没人敢出声。
这件事太大了。
牵涉到谋杀、伪冒、政治交易。
谁都不想第一个跳出来当出头鸟。
严老爷低着头，不敢看任何人。
他知道，自己的默许，就是最大的罪证。
但他不能承认。
一旦承认，他就是共犯。
钟夫人紧紧攥着拳头，指甲嵌进肉里。
她没想到，严婉竟然准备得这么充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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