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，严府后院的石阶上已结了一层薄霜。
严婉站在钟夫人院落外的回廊下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从族谱背面抠下的指甲印。
昨夜那场暴雨并未洗刷干净空气中的腐朽气，反而让这种味道渗进了砖缝里，挥之不去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，未施粉黛，却比任何珠翠加身时更显威仪。
身后跟着两名心腹嬷嬷，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匣，里面装着昨日阿福交出的那一点残余朱砂。
“夫人，”身边的贴身丫鬟青禾压低声音，“钟夫人那边已经得了信儿，说库房钥匙不在身边，恐怕要晚些才能开。”
严婉停下脚步，目光穿过朦胧的雾气，落在紧闭的院门上。
门楣上挂着的“静怡轩”匾额，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“钥匙不在身边？”
她轻声重复了一遍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。
“钟夫人掌管中馈三年，连一把钥匙都能‘不在身边’，这严府的账房，怕是早就成了别人的私产了。”
说罢，她抬步向前。
“既然钥匙不在，那就砸。”
这两个字极轻，却像冰锥一样扎进青禾的心里。
“夫人！这可是钟夫人的院子，若是惊动了老爷……”
“砸的是锁，不是人。”
严婉侧过头，眼神清冷，“若有人阻拦，便说是我严婉要查抄私库，若有异议，让他去祠堂跟列祖列宗解释。”
话音刚落，她已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侧门。
吱呀一声，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惊起了檐下几只寒鸦。
院内静得可怕。
没有晨起梳妆的铜镜声，也没有丫鬟婆子们的低语声。
只有风卷着落叶，在青石板上打转。
严婉径直走向内室的书房。
那里是钟夫人平日清点账目、存放贵重物品的地方。
书房的大门敞开着，显然有人早已等候在此。
钟夫人正坐在案前，手里捏着一块温润的暖玉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深紫色的襦裙，颜色浓艳得有些刺眼，像是刻意要掩盖什么。
见严婉进来，钟夫人脸上的慌乱一闪而过，随即换上了一副娇柔的笑意。
“姐姐怎么这般早？可是昨夜没睡好？”
她的声音软糯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严婉没有理会她的寒暄，径直走到书桌前。
桌上摊开着一本账册，墨迹未干。
但在账册旁边，放着一个精致的瓷盒，盖子半开，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粉末。
那是朱砂。
严婉的目光落在那盒朱砂上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妹妹这是在补妆？”
她伸出手，指尖悬在瓷盒上方一寸处，并未触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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